破庙供品失窃后,村民为何将喜儿认作显灵?
北风卷着雪沫子撞在破庙的破门板上,发出呜呜的哀鸣。供桌上的残烛明明灭灭,照亮泥塑神像冻裂的嘴角,也照亮香炉旁散落的几块干硬的窝窝头碎渣——昨夜的供品又少了。“准是神佛显灵了。”蹲在门槛上的王老五缩着脖子,哈出的白气混着烟袋锅的火星,“这月头供的米糕,上月供的腊肉,哪次不是一夜就没了影?”旁边的二婶子赶紧捂他的嘴:“小声点,别冲撞了仙家。”
庙里的神像原是村西头老槐树下的土疙瘩,十年前山洪冲了龙王庙,穷人们便把这土疙瘩请进破庙,权当山神爷供奉。供品本就微薄,多是掺了糠麸的饼子、半块冻萝卜,可自打半年前,供品总在夜里不翼而飞。起初以为是野狗野猫,可庙门从里面插着,供桌前的尘土上只有几个瘦小的脚印,尖细得像鸡爪。
直到那天半夜,张大娘起夜,远远看见破庙窗棂里晃过一道白影。她吓得腿软,躲在树后看,只见那白影从供桌上抓起半块玉米饼,头发像雪一样披在肩上,身形却纤细得像根芦柴。“是仙姑!山神爷显灵,派仙姑来取供品了!”她疯了似的往回跑,声音在寂静的村巷里撞出回音。
村民们本来就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,黄世仁的狗腿子三天两头上门催租,饿死的人埋在乱葬岗,连哭丧的力气都没有。如今供品失窃,倒成了苦日子里唯一的“盼头”。他们宁愿相信是神佛显灵,也不愿承认是哪个饿肚子的穷鬼在偷东西——毕竟连神佛都要靠供品过活,他们这点苦难,似乎也不算什么了。
没人知道那白影是喜儿。她从黄家逃出来时,头发还是黑的,躲进深山半年,野菜挖光了,树皮啃不动了,只能趁夜里溜回破庙。供桌上的残羹冷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指望。她怕被人看见,总在月亮被乌云遮住时来,抓起供品就往山里钻,白头发是冻饿出来的,瘦得像鸡爪的脚印是饿脱了形的。
村民们开始在供桌上摆更多东西:半块发霉的红薯干,一小撮糙米,甚至有户人家把给娃治病的救命钱买了香烛。他们跪在神像前磕头,求“仙姑”保佑别再有人被拉去当壮丁,求黄老爷的租子能少收半斗。破庙的香火竟比往年旺了,只是供品依然在夜里消失,而山里的喜儿,靠着这些“神佛的恩赐”,又熬过了一个冬天。
风还在刮,破庙里的残烛又短了一截。神像的眼睛空洞地望着门外,像在看这白茫茫的人间——谁是神?谁是鬼?谁在靠偷来的供品活着,谁又在靠虚幻的显灵支撑?雪落在供桌上,盖了薄薄一层,将那些细碎的痕迹,连同村民的祈祷与喜儿的挣扎,都埋进了边的冷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