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稍逊风骚”是什么意思?

稍逊风骚是什么意思

清晨去看书法展,展厅里挂着两幅行书。左边那幅写的是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,笔锋带着点随性的弯转,墨色浓淡间像藏着山间的雾气——你站在跟前,仿佛能看见写它的人握着笔时,手腕上的脉络跟着诗句在舒展。右边那幅也是同样的句子,笔画更工整,结构更严谨,可盯着看了三分钟,只觉得是,纸是纸,像一碗温凉的白粥,没熬出米香。

旁边有人说:“右边的稍逊风骚。”忽然就懂了,原来“稍逊风骚”不是差很多,是差那么一点“能往心里钻的东西”。

去年秋天和朋友学煮茶。同样的碧螺春,同样的山泉水,朋友煮的时候,会等水滚到“鱼眼泡”就关火,再把茶叶轻轻放进去,盖盖子前还凑上去闻一下——那茶倒出来,茶汤是淡绿的,香得像把整座茶园的晨露都装了进去。我跟着学,水烧得太开,茶叶放得太急,煮出来的茶也能喝,但喝到嘴里,总像少了点“活气”——不是苦,不是淡,是那种“茶叶在水里慢慢醒过来”的温柔,没了。朋友笑着摇头:“你这茶,稍逊风骚。”

后来读诗,读李白的“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”,明明是最直白的句子,可每个都像沾了月光的凉,落在心里能泛起一圈圈的涟漪。再读另一位诗人写的“望月思家”,句子对仗得很工整,“明月照阶前,归心寄云外”,可读就忘了,像风刮过水面,没留下痕迹。老师说:“后者稍逊风骚。”原来“风骚”不是辞藻华丽,是把情绪熬成了的骨血,让每个读它的人,都能摸得到写它的人当时的心跳。

想起毛泽东写“唐宗宋祖,稍逊风骚”。唐太宗李世民骑在马上打天下,贞观之治的繁华能装下整个长安的牡丹;宋太祖赵匡胤一杯酒收了兵权,汴梁的夜市能亮到三更。可他们的诗呢?李世民写“昔乘匹马去,今驱万乘来”,是帝王的霸气,却少了李白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的那股子狂;赵匡胤写“未离海底千山黑,才到中天万国明”,是天子的格局,却少了杜甫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的那片热。他们能治天下,能定江山,可在“把心事写成让人心尖发颤的句子”这件事上,比李白、杜甫,稍逊了那么一点——不是能力不够,是少了点“把自己揉进文里”的狠劲,少了点“让文活起来”的灵气。

前几天帮朋友改。她写小时候和奶奶一起摘枣,“奶奶举着杆子打枣,我蹲在树下捡,枣子砸在头上,疼得我咧嘴笑”。我读的时候,能想起枣子的甜里带着点青,想起奶奶的围裙上沾着的枣泥。后来她改成“奶奶用杆子打枣,我捡枣,枣子砸到我,我笑了”——句子更简洁了,可那种“枣子砸在发顶的痒”“奶奶笑着骂我‘小馋猫’”的温度,没了。我回复她:“改后的文,稍逊风骚。”

其实“稍逊风骚”从来不是比谁差,是比谁“更对味”。就像煮茶要熬出米香,写要藏住雾气,写诗要带着心跳——那些能让人站着不想走的、喝了忘不掉的、读了会发呆的,都是“有风骚”的;而那些看了就过、喝了就忘、读了就丢的,就是“稍逊风骚”。

它是一种很轻的差距,轻到像晨雾里的风,你看不见它,可走过的时候,能感觉到脸上少了点润;它又是一种很重的差距,重到像一碗没熬开的粥,你说不出哪里不对,可就是少了点“能暖到胃里”的热。

那天从书法展出来,风里飘着桂花香。想起右边那幅,其实它的笔画真的很好,可就是没把“行到水穷处”的那种“放下”写出来——不是笔的问题,是写它的人,没真正站在水穷处看过云起。

原来“稍逊风骚”,从来不是输给技巧,是输给了“把自己放进事物里”的真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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