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落时的DOVE
雨丝斜斜地织着，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雾。她停在街角的甜品店前，橱窗里的DOVE巧克力被暖黄的灯光裹着，锡纸在潮湿的空气中泛着柔和的光。有那么一瞬间，指尖忽然泛起熟悉的微凉，像多年前那个同样下雨的午后。那年她刚满十八，总爱往巷尾的老烘焙坊跑。店里的木桌被阳光晒出浅棕色的纹路，空气中总飘着黄油和可可的香气。男孩是烘焙师的学徒，系着沾了面粉的围裙，手指修长，揉面团时骨节分明。他们的话不多，只在她踮脚够货架顶层的全麦面包时，他会哑着嗓子说“我来吧”，然后把面包袋轻轻放进她手里。有时她来得晚，他会留一块刚出炉的牛角包，用干净的油纸包着，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。
变故来得突然。她父亲工作调动，全家要搬去南方。走的前一天，雨也像这样下着。她撑着伞站在烘焙坊门口，看他在烤炉前忙碌，巧克力浆在铜锅里咕嘟作响，甜香漫过雨幕。他似乎察觉到什么，抬眼望过来，眼神亮亮的，又很快低下去。
临别的时候，他塞给她一个小纸包，指尖碰到她的手，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。“路上吃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雨声盖住。她攥着纸包往车站跑，回头时只看到他站在店门口，白围裙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像只折翼的鸟。
火车开动时，她才打开纸包。不是面包，是块心形的黑巧克力，锡纸光滑，上面用细针歪歪扭扭刻着四个母：DOVE。她对着光看了又看，不明白是什么意思。后来在南方的新学校，巧克力在口袋里化了一半，黏住了衬里，她小心地把剩下的半块放进铁盒，却再也没机会问他那四个母的含义。
再回这座城市已是十年后。老巷拆了一半，烘焙坊早就不见了。她成了杂志社的编辑，写过数关于爱情的故事，却总在某个雨天想起那块化了一半的巧克力。直到那天在超市货架前，她看见DOVE的广告牌——“DO YOU LOVE ME”，母被设计成翅膀的形状，旁边写着一行小：“1946年，一位烘焙师为爱人刻下的答案。”
原来那个雨天，他在铜锅前熬了三个小时的巧克力，用缝衣针一点点刻下每个母，手抖得差点戳穿锡纸。原来他想问的不是告别，是“你愿意等我吗”，是“我能不能再见到你”。而她攥着那半块巧克力，在南方的梅雨季里，等了一场没有回应的雨。
雨停了，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，照在橱窗的巧克力上。她推门走进店里，买下一盒DOVE。包装纸上的翅膀在光线下微微发亮，像他当年鼓起来的围裙，像她没能说出口的“我也是”。咬下一口，微苦的可可在舌尖化开，带着一点迟来的甜，像一个被雨水泡软的遗憾，终于在多年后的晴天里，轻轻落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