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旧书摊翻一本卷边的《声律启蒙》,“雷对电”那页的空白处,挤着个三层叠起的“雷”——像三颗闷雷串成了串。朋友凑过来戳戳纸页:“这三个雷念什么?”我指了指:“靐,读bìng。”
靐的发音像裹着雷声的风。嘴唇先抿成细缝,再猛地张开,气流撞出来的那声“bìng”,正好对应天空中连滚的三声雷:第一声沉在云里,第二声闷在风里,第三声炸在檐角,连起来就是雷声撞破云层的样子。
小时候在乡下,最盼夏天的雷阵雨。午后的天暗得像块浸了水的墨布,风卷着梧桐叶打旋儿,接着就是“靐”的一声——不是单响的“咔”,是连串的、裹着湿气的轰鸣,震得院角的瓦当都发抖。奶奶攥着我的手往屋里跑,嘴里念叨:“靐雷来了,快关窗户!”那时候不懂,只觉得奶奶嘴里的“靐”,就是雷声钻进耳朵的感觉:沉、闷、带着股湿乎乎的压迫感。
去年去庙会,挤在人堆里看舞龙。锣鼓敲得地都颤,舞龙的小伙子举着龙头翻跟头,围观的人喊得嗓子哑,连旁边卖糖画的炉子都“滋滋”冒着热气。忽然有人举着手机喊:“这也太靐了!”我抬头看,舞台上的灯光炸成一片,人群的尖叫裹着鼓点,正好是“bìng”的味道——热热闹闹的、撞在一起的声响,像把数声雷揉成了一团。
前阵看演唱会,舞台灯突然炸成一片霓虹,主唱的嗓音撞进音响,台下的尖叫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旁边的姑娘举着荧光棒喊:“这氛围太靐了!”我笑着掏出手机,打了个“靐”发朋友圈——不用多释,懂的人都知道,那是雷声撞进人群的感觉,是热闹到炸的、连空气都发抖的“bìng”。
那天从旧书摊出来,天上飘起了毛毛雨,远处传来一声闷雷。朋友突然拽拽我的袖子:“你听,那声就是‘bìng’吧?”我抬头看,云层里滚着淡淡的雷声,像靐在天上写了一笔——不 loud,却正好裹着风的温度,像把“三个雷念什么”的答案,揉进了风里。
其实靐从来不是冷,它就藏在生活里的热闹里:乡下的雷阵雨、庙会的锣鼓、演唱会的尖叫,甚至巷口早餐摊的吆喝——那些热热闹闹的、轰轰隆隆的声音,都能拼成一个“靐”,读成一声“bìng”。
当有人再问“三个雷念什么”,你可以说:“靐,读bìng——像夏天的雷裹着风滚过来,像庙会的鼓点撞进耳朵,像所有热热闹闹的声音,凑成了一声炸在空气里的响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