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是金工啊?
清晨的老巷口飘着煤炉的烟,王师傅的铁匠铺已经开了门。他把铁块塞进炉膛,风箱拉得呼呼响,火舌裹着金属往上窜,没多久铁块就红得透亮。他用铁钳夹出来,往砧子上一放,锤子跟着落下去——“叮叮当当”的声音撞在巷子里的砖墙上,碎成数片,飘进隔壁早餐铺的蒸笼里。这就是金工。不是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,不是车间里的流水线,是手和金属的对话。王师傅的锤子敲下去,红热的铁顺着力气展开,像揉软的面团,却比面团硬上百倍。他要敲出菜刀的刃口,敲出锄头的弧度,敲出挂在院门上的铜锁——那些硬邦邦的金属,在他手里慢慢有了形状,有了用处。
巷尾的银匠铺更静些。李姐戴着老花镜,捏着根细银条在火上烤。银条遇热变软,她用镊子弯出个小圆圈,再取另一截银线,蘸点焊药,凑到火上。蓝紫色的火焰舔着银件,焊药熔化的瞬间,两根银条就粘在了一起。她放下焊枪,拿起锉刀,对着银圈的边缘慢慢磨——锉刀划过的地方,银粉落进手心,像细雪。最后她用玛瑙刀蹭了蹭,银镯子就亮得能照见人,戴在来定制的姑娘手腕上,刚好圈住一截青春。
这也是金工。是把碎银变成首饰的耐心,是让金属“听话”的本事。楼下修铝锅的张叔,拿着块铝皮比着锅洞剪,剪好的铝皮放在火上烤软,按进洞眼里敲平,再用小锤子沿着边缘敲一圈——漏了的锅又能盛饭;小区门口打钥匙的师傅,把铜坯塞进机器,转着把手刻齿,刻好的钥匙插进锁孔,“咔嗒”一声就开了门。这些藏在市井里的手艺,都是金工。
工厂的车间里更热闹。巨大的锻压机往下砸,钢板被压成汽车的外壳;车床转得飞快,金属屑卷着火花飞出来,变成齿轮的齿牙;电焊工戴着面罩,焊枪喷出的火花照亮黑暗,把两根钢管焊成脚手架的横梁。这些轰鸣里的动作,还是金工——是让金属变成机器的一部分,变成高楼的骨架,变成我们生活里每一件摸得到的东西。
其实金工从来都不远。你家里的菜刀是金工,你戴的银饰是金工,你骑的自行车上的钢圈是金工,甚至你办公桌上的回形针,都是金工的产物。它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词,是把金属从“原料”变成“有用的东西”的所有动作:熔、锻、锉、焊、磨,是手的力气,是眼的精准,是心的细。
王师傅的锤子还在敲,李姐的锉刀还在磨,张叔的铝皮还在火上烤。那些金属在他们手里,慢慢有了温度,有了灵魂——这就是金工啊,是人和金属的互相成全,是让硬邦邦的东西,变成我们生活里的一部分。
傍晚的时候,王师傅把打好的菜刀递给顾客。顾客接过刀,用拇指蹭了蹭刃口,笑着说:“够利。”王师傅擦了擦汗,把铁钳挂回墙上——他的铁匠铺明天还要开,他的锤子还要敲,他的金工,还要继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