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场里的童话灯影

幕布刚拉开时，暖黄的灯光先漫过一片松树林——七个戴着绒球帽子的小矮人正扛着锄头往木屋走，门帘一挑，穿蓝裙子的白雪公主探出头，发顶的红丝带被风掀起来一点。这是《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》的开场，苹果的香气会从舞台左侧飘过来，毒苹果泛着暗红光泽时，小矮人的哭声会裹着音乐沉下去，直到王子的吻落在她额头，玻璃棺材上的霜花突然化成碎光。

下一场的幕布换了深蓝色，缀着星星的幕布会“唰”地垂下来——穿绿西装的小王子正蹲在B612星球上，用围巾裹住那朵带刺的玫瑰。《小王子》的舞台总飘着蒲公英似的光粒，狐狸蹲在他脚边时，尾巴会扫过他的靴边，“驯养”两个从狐狸嘴里说出来，舞台中央的沙地上会慢慢画出一道金线，把小王子和狐狸圈在里面。等他抱着装玫瑰的玻璃罩走向地球时，台下的小朋友会忍不住伸手去够那些飘起来的星子。

幕布再动时，南瓜藤正顺着台阶往上爬。灰姑娘的破裙子沾着炉灰，她蹲在院子里擦皮鞋，仙女一挥魔杖，南瓜“砰”地变成马车，老鼠们窜上缰绳变成马，她的裙子从灰布变成淡蓝的纱，裙角缀着的水晶片会在灯光下闪成一片碎钻。午夜的钟声会从剧场后方滚过来，她跑下台阶时，水晶鞋“咔嗒”掉在第三级台阶上，王子捧着鞋子站在舞台中央，追光打在他发顶，鞋跟的反光正好落在第一排小朋友的手心里。

永岛的风是带着海腥味的——彼得·潘的影子正贴在温蒂的墙上，他踮着脚用胶水把影子粘回身上，然后抓起她的手往窗外跳。《彼得·潘》的舞台会“飞”起来，孩子们的睡袍下摆鼓成小伞，海盗船的旗帜在右侧摇晃，虎克船长的钩子会勾住彼得·潘的衣领，却被他笑着躲开。等温蒂往口袋里塞达林太太的吻时，舞台上方会飘下一堆彩色的羽毛，那是小叮当的魔法粉。

最后一场的灯光是嫩绿色的——拇指姑娘坐在睡莲的花瓣上，用草叶当船桨，顺着小溪往下漂。癞蛤蟆的大舌头会从荷叶后面伸出来，她抱着蒲公英伞跳上燕子的背，飞过鼹鼠的地下洞时，萤火虫会排成串照亮她的蓝裙子。等她落在花王子的王冠上时，整个舞台会开出满场的郁金香，花瓣的影子落在观众席，连大人的袖口都沾着花香。

幕布落下来时，掌声会裹着各种气味涌过来：苹果香、玫瑰香、南瓜香，还有永岛的海腥味。剧场的灯慢慢亮起来，小朋友的手里还攥着刚买的童话书，书角卷着，像刚从舞台上摘下来的花瓣——那些童话剧从来不是纸上的，是小矮人木屋的烟囱里飘出的粥香，是小王子围巾上的羊毛味，是灰姑娘水晶鞋的凉，是彼得·潘影子的软，是拇指姑娘草叶船的轻。

它们就在那里，在幕布的一开一合里，把童话熬成了可以触摸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