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的温度
顾平生推开图书馆的木门时，走廊里浮动着旧书特有的干燥气息。他指尖划过借阅卡上褪色的钢笔迹，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雪夜，童言踮着脚往他书架上塞热水袋的模样，塑料袋窸窣声里混着她呵出的白气：\"顾老师，你的手总像冰窖。\"非典隔离楼的消毒水味道还残留在记忆深处。防护服面罩上凝结的水珠模糊了视线，他靠在墙角清点物资，忽然听见隔壁传来轻轻的哼唱声。那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孩扒着门缝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，却把《友谊地久天长》唱得像春日序曲。后来他才知道，这个总在查房时塞给他大白兔奶糖的姑娘，笔记本里写满了对医生的崇拜。
童言的毕业论文答辩那天，顾平生坐在最后一排。当她讲最后一页PPT，忽然转身在投影仪上放出张照片：非典时期的隔离区走廊，两个模糊的剪影隔着玻璃相视而笑。台下响起掌声时，他看见女孩亮晶晶的眼睛正望过来，像落满了碎钻的星辰。
医院天台的风总带着消毒水的清冽。童言靠在栏杆上数远处的鸽子，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\"顾平生，\"她忽然转身，手指轻轻触碰他颈间的疤痕，\"听说你当年差点就醒不过来了。\"他握住那只微凉的手，腕骨处三寸的地方，有块和她送的银镯形状吻合的浅印。
深秋的梧桐叶铺满人行道，童言踩着落叶往前走，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顾平生拎着刚买的药，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红绳——那是她用庙里求来的平安结编的手链。\"走慢点，\"他追上她，把围巾重新绕好，\"小心脚下的石子。\"
病床上的时光漫长得像凝固的琥珀。顾平生在半梦半醒间感到有柔软的东西划过脸颊，睁开眼看见童言正拿棉签蘸着凉开水替他擦嘴唇。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发梢跳跃，她的睫毛垂着，像停落蝴蝶的翅膀。
民政局门口的桂花开得正好。童言把红本本抱在怀里，忽然踮脚在顾平生耳边说：\"现在你是我的了。\"他低头看她发间别着的珍珠发卡，想起第一次在隔离区见她时，这个小姑娘也是这样倔强地仰着头，眼里盛着不肯熄灭的光。
时光是最公平的酿酒师，将青涩的爱恋发酵成醇厚的佳酿。当童言在顾平生的书架上发现那本夹着褪色千纸鹤的病理书时，忽然明白有些承诺从来不需要说出口——就像他腕间从不摘下的红绳，就像她永远留给他热着的那盏台灯，都是刻在岁月里的温柔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