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冒热气的暑假，总有些画面会突然从记忆里蹦出来——比如跨在二八大杠上，裤裆磨得生疼却笑得没心没肺的日子。那时候谁家有辆带横梁的自行车，简直就是整个院儿的儿童乐园，而\"掏裆\"这个姿势，几乎是每个男孩通往\"骑行自由\"的必经之路。
初次把腿从横梁底下伸过去时，整个世界都在晃。车座硌在腰上，车把像条不听话的蛇，眼睛死死盯着前轮，生怕它突然拐个弯把人甩进排水沟。邻居家的大哥哥斜倚着门框指导：\"腰塌下去！别捏刹车！\"可越紧张越出事，脚蹬子转得飞快，车身却画出S形路线，最后连人带车撞进草垛里，膝盖磕出血也顾不上哭，爬起来拍拍土还要再来一次。
最难忘是下雨天。穿着开裆裤的小萝卜头们，把自行车推到晒谷场。泥水溅在车轮上，混着草屑甩到裤腿上，反正回家免不了挨揍，索性玩个痛快。有个伙伴非要炫技，掏着裆加速冲过积水潭，结果车轱辘打滑，整个人劈叉骑在横梁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逗得我们笑到肚子疼。风吹过湿透的头发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，连空气里都是野孩子的快乐。
学会掏裆骑车的男孩，会立刻锁新地图。三五个人排成一队，喊着不成调的口号穿越窄窄的巷弄。车铃叮铃铃响个不停，惊飞了院墙上打盹的麻雀。有人故意猛捏刹车，让后面的人撞上来，于是链条声、笑声、骂声混在一起，惊得杂货店老板娘探出头骂一句\"小兔崽子\"。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，车后座绑着的空酒瓶哐当哐当响，像在给我们的冒险伴奏。
后来终于长到能跨上横梁骑车的年纪，却突然怀念起掏裆时的感觉。那时的车座总是太高，脚蹬子永远够不着底，可风拂过脸颊的速度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快。就像那些年磨破的裤裆，渗血的膝盖，还有晒得黝黑的胳膊，都是刻在皮肤上的勋章，纪念着一群男孩骑着二八大杠，摇摇晃晃却一往前的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