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王爷最忌讳看到什么
腊月二十三的炊烟里,总藏着些心照不宣的敬畏。灶王爷在灶台前蹲坐了一年,眼睛亮得很,谁家姑娘把吃剩的馒头扔进泔水桶,谁家汉子对着老娘摔了筷子,他的账本上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世人忙着用糖瓜黏住他的嘴,却不知有些景象,是麦芽糖也糊不住的刺目。
他最怕见到灶台积着半指厚的油污,菜渣在角落发了霉。烟火气本是活气,可懒惰催生的污秽会让神龛蒙尘。有户人家腊月里仍用发霉的米煮饭,灶王爷摸着胡须直叹气——饭碗都照管不好的人,怎配祈求丰年。锅铲上的锈迹、水缸里的绿苔,这些不是小过失,是把日子过得潦草的铁证。
更让他眉心打结的,是厨房里的刻薄话。王家媳妇总在切菜时咒婆婆偏心,菜板剁得震天响,酱汁溅了灶台一脸。李家汉子喝醉了酒,对着一锅冷粥骂骂咧咧,说日子不如狗。灶王爷见过最寒心的,是小夫妻为了几块肉争得面红耳赤,碎瓷片溅到他的神像上。烟火气该暖融融的,刀叉相击的脆响里,哪还有家的模样?
浪费粮食最戳他痛处。那年天灾,村口饿殍遍地,他见过啃树皮的孩子。如今日子好了,倒有人把整碗白米饭倒进泔水桶,饺子馅不合口就全倒掉。有个绸缎庄老板,顿顿山珍海味,吃剩的鱼翅燕窝直接喂狗,灶王爷在梁上瞧着,把红符都气皱了。米粒里养着仓神,随便糟践的不是粮食,是自家的福报。
最忌讳的,是阖家围坐时的冷场。年夜饭桌上,儿女低头刷着手机,老人夹菜的手悬在半空。灶王爷记得早年,哪怕穷得只有红薯粥,一家人也会抢着说话,蒸汽里都是笑闹声。如今碗筷摆得精致,心却隔着层冰。人间最暖的不是山珍海味,是彼此眼里的热气。去年张铁匠家吃萝卜饺子,孙子给爷爷揉肩,灶王爷特意在玉帝面前多说了几句好话。
灶王爷的算盘打得细,可从不为难穷人。他见过寡妇用米汤供他,碗沿都豁了口,却擦得锃亮;也见过书生对着空灶磕头,发誓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。心诚的人,灶台再小也是暖的。那些把日子过得冰冷冷、乱糟糟的人家,不等他上天告状,霉运自己就找来了。
送灶那日,糖瓜要供,更要把心窗擦干净。灶王爷不贪嘴,只盼着人间烟火里,多些热气腾腾的真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