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饼真的有十八种口味吗?

十八种月饼里的秋光

竹编篮刚落在八仙桌上,外婆的围裙还沾着面粉——她熬了三个下午的莲蓉,此刻正裹着咸蛋黄,在瓷盘里排成半圆。旁边是巷口饼店刚烤好的苏式鲜肉,酥皮上还沾着炉灰,咬开时汤汁顺着指缝流;再往右是小侄子举着的流心奶黄,金黄的浆汁从裂缝里渗出来,他踮着脚喊“姑姑你看,像月亮流眼泪啦”。

瓷盘转了半圈,露出裹着芝麻的老式五仁——外公捏着一块,指甲盖里还留着下午修葡萄架的泥:“这核桃是你舅从新疆寄来的,杏仁是楼下老张给的,比我小时候的五仁多了两样,可香还是一样的香。”他咬开时,花生碎掉在桌角,外婆赶紧用帕子擦,说“慢点儿,没人和你抢”,语气里却藏着笑。

藤椒牛肉月饼是今年的新花样,包装上印着“川味秋意”。表哥捏着它皱眉头:“这味儿冲,像妈炒的藤椒鸡。”话音未落,辣意就漫开,他吸着气找茶,舅妈递过一杯桂花蜜茶:“配这个刚好——你看,我还做了桂花酒酿的。”玻璃罐里的桂花是清晨摘的,酿了半个月,裹在月饼皮里,甜里带着点酸,像外婆院儿里的桂树,风一吹就飘进窗户。

抹茶月饼的绿是清透的,像西湖边刚抽芽的柳,咬开时苦意先漫上来,接着是红豆沙的甜,像春天的雨,细细腻腻。堂妹说这是她在杭州上学时买的,“学校门口的糕团店做的,比超市里的要浓”。她把月饼掰成两半,递一半给奶奶,奶奶眯着眼睛尝:“像我年轻时喝的绿茶,那时候没钱买月饼,就啃着茶饼看月亮。”

椰香斑斓的颜色最喜人,浅绿里裹着奶白的椰丝,表妹说这是她在海南实习时学的,“斑斓叶要现摘现打汁,不然味儿就散了”。咬一口,椰香裹着草叶的清苦,像海边的风,带着咸咸的水汽,外婆凑过去闻:“这味儿新鲜,像我年轻时在菜园子里摘的空心菜,带着晨露的味儿。”

瓷盘继续转,露出巧克力流心、蔓越莓乳酪、紫薯芋泥、板栗酥——每一块都带着不同的温度:巧克力的苦是浓的,像加班时喝的黑咖啡,却裹着流心的甜;蔓越莓的酸是亮的,像夏天的杨梅汤,配着乳酪的滑;紫薯芋泥是软的,像奶奶煮的红薯粥,温温的裹着喉咙;板栗酥的香是实的,像巷口糖炒栗子的锅,飘着甜丝丝的烟。

最边上的是桂花乌龙月饼,表皮印着缠枝纹,舅妈说“这是给你爸的,他爱喝乌龙”。咬开时,乌龙的涩裹着桂花的甜,像傍晚坐在院儿里,闻着桂香,喝着外公泡的乌龙茶,风里飘着厨房的莲蓉香。

月光爬上窗台时,瓷盘里的月饼已经少了一半。小侄子举着巧克力流心跑过来,脸上沾着可可粉:“姑姑,这个比去年的草莓流心还好吃!”外婆摸着他的头笑:“明年再给你做芒果流心,还有你说的海盐芝士——只要你爱吃,外婆就做。”

外公举着五仁月饼往月亮那边凑:“你看,这五仁的纹路,像不像月亮上的桂树?”我们都凑过去看,月光下,五仁的碎粒闪着光,莲蓉的纹路像波浪,鲜肉的酥皮裂着小缝,流心奶黄的浆汁在月光下泛着金。

风里飘来桂香,混着各种月饼的味儿——莲蓉的温,鲜肉的鲜,五仁的香,抹茶的清,藤椒的辣,椰香的甜……十八种味儿缠在一起,像秋的风,像家的灯,像外婆的围裙,像外公的旧茶缸,像小侄子的笑,像我们坐在一起的时光。

瓷盘还在转,月光越洒越浓。表哥突然说:“今年的月饼,比去年多了两种呢。”表妹接话:“明年要多三种!”外婆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慢慢来,日子像月饼,越做越有花样。”

我咬了一口桂花酒酿月饼,甜里带着酒香,像外婆泡的桂花酒,像外公种的葡萄,像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个秋天。月光落在舌尖,十八种味儿混在一起,都是秋的味儿,都是家的味儿——原来最甜的月饼,从来不是哪一种口味,而是坐在一起吃月饼的人,是月光下的笑,是风里的桂香,是每一年都多出来的,新的味儿。

瓷盘里的月饼还剩几块,月光漫过桌面,把每一块的纹路都染得清清晰晰。我们拿着不同的月饼,对着月亮笑——今年的秋,比去年多了十八种味儿,每一种,都是月光的礼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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