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月出惊山鸟”的下一句是什么?

山风裹着涧水的凉意在石缝间穿游时,月亮正踮着脚爬上东山的脊。先是一点银白渗过松枝的缝隙,像谁把碎银撒在墨色的绸子上,接着那银白突然漫开,成了瀑布——哗的一声坠下来,砸在桃枝桠间。

蹲在枝头上打盹的山雀猛地炸起。它的翅膀拍碎了满树的月光,羽毛上沾着的银粉簌簌落进涧水,溅起极小的涟漪。尖细的啼鸣从它喉咙里蹦出来,撞在青石板上,又弹进更深的林子里——那声音不是惊惶的逃窜,是被月光挠醒的春心,带着点懵懵懂懂的娇嗔。

我攥着半块啃剩的野桃,躲在一棵老松后面,看它掠过涧水的样子。月光是刚熔的银,顺着松针滴下来,在涧水里铺成一条颤巍巍的路,它的影子掠过的时候,那条路碎成千万片,又很快合起来,裹着它的啼声往涧底沉。

啼声落进涧水的瞬间,我听见了春的呼吸。涧边的蕨类正抽着嫩黄的芽,芽尖上沾着的露水被月光染成了珍珠;野蔷薇的藤缠着老槐树往上爬,花苞鼓得像要裂开,里面藏着半盏月光;就连涧底的石头,都被水浸得软乎乎的,泛着青黑的光,像谁藏了一肚子的春话。

山雀的啼声没停。它掠过桃枝时,碰落了一朵刚开的桃花,花瓣飘进涧水,跟着水流转了个圈,又漂回它脚边;它停在松枝上喘气,尾巴尖儿还在抖,眼睛里映着月亮,像两颗会发光的星;它忽然又飞起来,掠过我的头顶,啼声撞在我耳尖上,带着点痒,像谁用羽毛挠了挠我的手心。

我顺着涧水往深处走。月光铺在地上,像一条刚织好的银绸,踩上去软乎乎的,带着点涧水的凉。前面的林子里传来更多的声音——有布谷鸟的低吟,有画眉的清唱,还有不知道什么鸟的短鸣,像撒在春涧里的碎玉,撞来撞去,撞出满涧的温柔。

原来不是鸟惊了月。是月惊了鸟。月亮像个调皮的孩子,突然掀开了黑布,把银白的光泼在山的脸上,惊得山雀从梦里跳出来,扑棱着翅膀喊:“谁呀?谁把灯打开了?”

那啼声不是孤单的。它撞在涧壁上,弹回来,裹着涧水的叮咚;撞在松枝上,弹回来,裹着松针的清香;撞在桃花瓣上,弹回来,裹着花蜜的甜。它们在春涧里绕着圈,像一群调皮的孩子,追着月光跑,跑过青石板,跑过蕨类丛,跑过老槐树的根,最后都沉进涧水里,成了月光的一部分。

我坐在涧边的青石板上,看月亮把山的影子越拉越长,听那些啼声在涧里绕来绕去。风停的时候,涧水的声音慢下来,像谁在轻轻敲着铜盆,而那些鸟叫,就像撒在铜盆里的碎银,叮叮当当地响。

突然想起小时候学过的诗。那时先生捧着书念:“月出惊山鸟……”后面的句子我记不清了,直到此刻,听着山雀的啼声在春涧里回荡,才突然明白——原来下一句,就是这满涧的鸟鸣啊。

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铺在涧水上。山雀又飞过来,掠过我的头顶,啼声落进我衣领里,带着点涧水的凉。我伸手接住,掌心里躺着一片桃花瓣,上面沾着月光,还有一点鸟的温度。

风又起来了,裹着涧水的声音往山上飘。我望着东山的月亮,听着春涧里的鸟鸣——原来不是鸟惊了月,是月惊了鸟,而那些散在春涧里的啼鸣,才是月光最温柔的回答。

远处的林子里,又传来一声鸟叫。这一次,我听清了。它像在说:“你看,月亮醒了,春天也醒了。”

而春涧里的每一声鸟鸣,都是春天的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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