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“远赴人间惊鸿宴”里没有固定的全诗》
巷口的旧书店里,穿卡其布裙的女孩踮着脚翻书,忽然抬头问老板:“‘远赴人间惊鸿宴,一睹人间盛世颜’的全诗是什么呀?”老板擦着老花镜笑:“这诗?没有固定的全诗。”
女孩愣了愣,指尖抚过书脊上的烫金小字。其实很多人都问过这个问题——刷到旅行博主的朋友圈时,看到有人配着稻城的雪写这两句;翻到暗恋的人发的动态,他拍了巷口的晚樱,底下也附了这两句;甚至早餐摊的阿姨,都见过有人用粉笔在墙上写过这两句。大家都爱这两句诗,却很少有人知道,它本就不是从某本线装书里翻出来的“古诗”。
它来自网络里一次偶然的文字碰撞。几年前,有个网友在社交平台写下“远赴人间惊鸿宴,一睹人间盛世颜”,没写上下文,没标出处,就像随口说的一句话,却突然火了。有人说它像旅行的宣言,有人说它像遇见的心动,有人说它像对生活的热望——“惊鸿宴”是生命里那些乍然亮起的瞬间,可能是敦煌壁画上的飞天反弹琵琶,可能是拉萨街头转角遇到的甜茶铺,可能是深夜里朋友煮的一碗加了卤蛋的面;“盛世颜”是人间所有值得看的风景,是钱塘江的潮、泰山的日、巷子里飘出来的饭香,是每个普通人脸上的笑。
后来有人给它补了下句。有人写“遍览山河千万色,方知众生皆平凡”,把旅行的意义写成归真;有人写“踏碎星河入我怀,不染尘埃”,把心动写成童话;有人写“醉倒烟花巷陌里,莫问归期”,把漂泊写成浪漫。但没有哪一句是公认的“全诗”——就像春天的风没有固定的形状,这句诗的“全诗”,藏在每个读它的人心里。
隔壁桌的男生听见对话,插了句:“我去年去新疆,坐了二十小时火车看喀纳斯的秋,下车时满山的金黄铺到天上,我忽然就想起这两句。那时候我觉得,我的‘全诗’就是喀纳斯的湖。”女孩眼睛亮了:“我上周去看演唱会,偶像在台上唱《小幸运》,全场的荧光棒像星星落下来,我也想起这两句——我的‘全诗’是那天的荧光棒。”老板笑着接话:“我年轻的时候跑船,在海上看日出,太阳从海里跳出来的瞬间,我脑子里也蹦出这两句。我的‘全诗’,是海上的日出。”
风从书店的玻璃门钻进来,吹得桌上的笔记本哗哗翻页。女孩忽然懂了——“远赴人间惊鸿宴,一睹人间盛世颜”从来没有固定的全诗,它是现代人把心里的向往熬成的糖,是每个没说出口的“我想去看看”的缩写。你为了看一场樱花雨坐三小时地铁,那樱花就是它的下一句;你为了见一个人翻两座山,那人的笑就是它的下一句;你为了尝一碗老字号的汤面排队半小时,那汤面的热气就是它的下一句。
女孩拿起一本《人间词话》,指尖划过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”,忽然笑了。其实不管是古人的词还是现代人的句子,好的文字从来都是这样——它像一个空盒子,每个人都能往里面装自己的故事。
走出书店时,巷口的梧桐叶正落,女孩掏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:“今天知道‘远赴人间惊鸿宴’没有全诗,可我昨天在公园看见的红枫,就是它的下一句。”配图是一片红得像火的枫叶,底下很快有人评论:“我昨天喝的奶茶里有珍珠,也是它的下一句!”
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,落在女孩的发梢。风里飘来糖炒栗子的香,远处的幼儿园传来小朋友的笑——这人间的“盛世颜”,本来就是这样,碎在每一个平常的日子里,等你去赴这场“惊鸿宴”。
而那句诗的“全诗”,从来都不在书里,在你走过的路里,在你见过的风景里,在你藏在心里的每一份热望里。
书店的时钟指向三点,老板翻开一本旧书,封皮上写着:“所有未成的诗,都是留给生活的填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