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庭的意思，是玉兰落在石桌上的下午
外婆的院子总飘着玉兰香。青砖缝里长着三叶草，墙根摆着个粗陶缸，里面养着两尾红金鱼，尾巴扫过水面时，会惊起几片落在缸沿的玉兰花瓣——像玉片落进了水里，连涟漪都带着清透的光。那时候我总蹲在缸边看鱼，外婆搬个藤椅坐在廊下择空心菜。藤椅的扶手被摸得发亮，像浸了油的玉，她的手指裹着银镯子，拨弄菜叶子时，镯子碰着竹篮沿，发出细碎的响，像玉相叩。\"慢着点，别把鱼吓着。\"她抬头笑，眼角的皱纹里落着玉兰的影子。风从巷口吹过来，卷着隔壁阿婆煮的玉米香，混着玉兰的甜，裹着整个院子——这便是我第一次懂\"玉庭\"的样子。
后来读中学，搬去城里住高楼。有天傍晚下楼扔垃圾，看见小区花坛里开着株玉兰，花瓣落进旁边的石凳缝里，忽然想起外婆的院子。那时才明白，\"玉\"从不是昂贵的石头，是摸得到的温润：是藤椅扶手的包浆，是青瓷碗盛着的粥香，是玉兰花瓣落在手心里的软；\"庭\"也不是规整的房子，是风能穿过去的空间，是有人摘菜、有人聊天、有鱼摆尾的烟火气。
去年朋友来家里，推开门就说\"你这地方像个玉庭\"。我看着玄关的青瓷罐插着几支绿萝，客厅的沙发上搭着刚晒过的棉毯，阳台的竹筐里摆着洗干净的草莓——没有昂贵的装饰，只是每样东西都放得妥帖，连风穿过窗帘的样子都慢。她端着我泡的桂花茶，坐在阳台的藤椅上，阳光穿过绿萝的叶子洒在她脸上，像外婆当年的样子。
前几天回外婆家，院子里的玉兰树比从前高了些，石缸里的金鱼换成了小锦鲤，藤椅还在廊下，扶手上的包浆更亮了。外婆坐在那里择菜，看见我就笑：\"回来啦？锅里炖着排骨。\"我蹲在缸边看鱼，一片玉兰花瓣落在我手背上，还是当年的软。风里飘着排骨香，混着玉兰的甜，忽然懂了——玉庭从不是某个固定的地方，是你摸得到温度的角落：是外婆的院子，是朋友说的阳台，是你推开家门时闻到的桂香，是沙发上晒过的毯子，是所有让你心里一暖、眼里清亮的时刻。
那天傍晚，我和外婆坐在廊下吃排骨。夕阳把玉兰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石桌上，像铺了一层碎玉。风里传来隔壁阿婆的声音：\"大妹，要不要吃煮玉米？\"外婆应着，起身去拿碗。我摸着石桌上的玉兰影，忽然想起朋友的话——原来玉庭的意思，就是这样的下午：有玉兰落，有饭香飘，有入眼的清，有到手的暖，有愿意坐下来慢慢聊的人。
不是昂贵的玉，不是气派的庭，是烟火里的清韵，是物质里的心意，是你站在那里，就觉得\"嗯，这地方对\"的感觉。就像外婆的院子，就像我家的阳台，就像每一个让你放下疲惫、心里清亮的时刻——这，就是玉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