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假的雨,微笑的风
檐角的铜铃刚摇响第一声,乌云就漫过了青瓦。窗台上的薄荷叶子突然精神起来,叶尖的褶皱里还卡着昨夜的月光,此刻正顺着叶脉往下淌。它们等待这场雨已经很久了,根须在陶盆里蜷成一团,像攒着一整个春天的悄悄话。雨珠敲在玻璃上时,整面窗都变成了朦胧的水幕。楼下的石板路开始蒸腾起白烟,那些平日里板着脸的梧桐叶,此刻全都扬起脸。我看见一片蜷缩的嫩叶突然舒展,把积攒了三天的灰尘轻轻抖落在水洼里,像甩掉不合身的校服。雨丝越来越密,连成银白色的线,把整个院子织成晃动的网,而那些被禁锢了一整个旱季的生命,正在网眼里悄悄舒展腰肢。
雨停时,蝉声突然从树梢炸开来。我趴在栏杆上看,墙根的苔藓正沿着砖缝慢慢爬,每一片小叶子都顶着圆润的水珠。这时候风来了,不是盛夏那种急躁的热风,是带着泥土腥味的微风,像母亲的手掠过刚晒好的棉被。
第一片银杏叶就在风里动了。它先是微微颤了颤叶柄,然后试探着向左倾,又突然向右摆,像个初学舞步的孩子。紧接着,整棵树都活了过来。巴掌大的叶子们互相推搡着,沙沙地笑,把阳光剪成碎片洒在地上。那些刚从土里钻出来的三叶草最是淘气,顶着紫莹莹的小脑袋跳圆舞曲,风往哪边吹,它们就往哪边倒,裙摆在绿色的地毯上扫出细碎的波纹。
晾衣绳上的白衬衫也跟着凑热闹,鼓起圆滚滚的肚子,又突然瘪下去,像是在深呼吸。墙头上的野蔷薇把枝条探得老长,细碎的花瓣乘着风,飘到二楼的窗台上。我伸手接住一片,它还带着雨珠的凉,和阳光的暖,在我手心里轻轻颤抖,像一个小心翼翼的吻。
暮色漫过来时,风还在继续它的游戏。楼下的蒲公英撑起白色的小伞,风一吹,它们便牵着线往远处飘。我看见最小的那朵被风送得最高,越过灰色的屋顶,变成了天空里一粒会飞的星子。原来风是自然的邮差,总在不经意间,把那些沉默的喜悦,送到不知名的远方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