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话里的清醒
他把酒瓶推到桌角时眼神亮得惊人,杯口残液在霓虹下晃出细碎的光。\"真的没喝多\"这句话混着啤酒沫说出来,尾音却黏在喉结上,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窗外的车流光怪陆离地爬过他涨红的脸颊,把那句辩泡成半透明的琥珀。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,第十七个未接来电在静音模式里闷声炸开。他对着黑屏里模糊的自己扯出微笑,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三秒,最终滑向相册。照片里的女人扎着高马尾,背景是去年夏天的海水,浪花白得像没拆封的信笺。他突然笑出声,笑声撞在空酒瓶上叮当作响,\"你看,我还记得日期。\"
邻桌的争执声漫过来,打翻的白酒在地面漫成小小的沼泽。他盯着那片污秽突然沉默,左手意识地摩挲着右手名指,那里有圈浅浅的白痕。\"真的没喝多\"他又说了一遍,这次声音轻得像叹息,\"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。\"
吧台后的调酒师换了首慢歌,旋律在酒精里泡得发软。他数着玻璃杯上的指纹,突然想起某个清晨,床头柜上的水杯也是这样,印着两个交叠的指印。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刚好落在她蜷起的睫毛上,像撒了把碎金。
门口的风铃突然一阵乱响,冷风裹着夜雨灌进来。他打了个寒颤,摸到口袋里皱巴巴的纸巾,上面还沾着下午医院的消毒水味。诊断书被揉得不成样子,那些专业术语像一群嗡嗡叫的蚊子,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。
玻璃杯底最后一点琥珀色液体晃了晃,映出天花板上旋转的灯影。他掏出钱包数了数零钱,硬币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。\"真的没喝多\",他对着空荡的座位喃喃自语,\"回家路上还要给她买芍药呢。\"
雨更大了,把玻璃窗砸得噼啪作响。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,摇摇晃晃地推开门,身后的喧嚣被夜雨揉成一团模糊的影子。路灯在积水里碎成一片片金箔,他踩着那些光斑往前走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,像个固执的孩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