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爱中疯狂
雨又落下来时,他刚挂断电话。听筒还残留着她的呼吸声,轻得像片云,却在他胸腔里掀起风暴。手机屏幕暗下去,映出他发红的眼眶——三分钟前,她说明天要走,去另一座城市,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。他没说“别走”,只说“路上小心”。挂了电话才发现,指节已经掐进掌心,留下月牙形的红痕。客厅的窗帘没拉严,路灯的光漏进来,在地板上割出一道亮线,像道法逾越的河。他走过去,赤着脚踩在光里,冷意从脚底漫上来,却盖不住心里烧得发疼的火。
她总说他太冷静。第一次见面在咖啡馆,她打翻了拿铁,泼了他半件白衬衫,手忙脚乱地道歉,他只笑着说“没关系”,甚至帮她擦了桌上的渍。她后来问他,当时为什么不生气,他没说出口的是:你慌慌张张的样子,比衬衫上的奶渍还让人心动。
可冷静是装的。她出差那周,他把她落在他这里的发圈戴在手腕上,开会时意识地摩挲;她随口提过一句喜欢老城区的糖糕,他周末起了大早,骑车穿过半个城去买,结果排到队时,人家说卖了,他站在巷口,把冰凉的车把攥得发白;她朋友圈发了张晚霞的照片,配文“今天的云像棉花糖”,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小时,截图存进相册,备是“她眼里的云”。
冰箱里还有半盒她喜欢的芒果布丁,是上周一起买的。他拿出来,用勺子挖了一口,甜得发腻,却让人喉头发紧。忽然想起她靠在沙发上吃布丁的样子,脚翘在茶几边缘,头发乱糟糟的,笑声像风铃撞在玻璃上。那一刻他忽然明白,所谓疯狂,根本不是歇斯底里的挽留,而是把一个人的习惯,悄悄种进自己的骨血里,变成戒不掉的瘾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她的消息:“刚收拾行李,看到你送我的那盆小雏菊,开花了。”
他指尖颤抖着打字:“拍给我看看。”
照片发过来时,屏幕上晃了晃——她举着手机,背景是敞开的行李箱,角落里露出他送她的那本《小王子》,书页里夹着他去年秋天捡的银杏叶。小雏菊开得歪歪扭扭,花瓣上还沾着水珠,可在他眼里,比任何玫瑰都好看。
雨停了。天边泛起鱼肚白,他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楼下的早餐铺开始有了动静,蒸笼冒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。他拿起外套,钥匙揣进兜里,脚步轻快得不像熬了整夜。
去车站的路不长,晨风吹在脸上,带着草木的潮味。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头,不知道这场奔赴能不能留住什么。但他知道,有些疯狂,是必须要做的——就像向日葵追着太阳,飞蛾扑向灯火,而他,要去追上那个让他甘心沉溺的名字。
进站口的广播响了,他看见她拖着行李箱,站在人群里,抬头四处张望。阳光落在她头发上,镀了层柔软的金边。他忽然笑了,快步走过去,在她转头的瞬间,轻轻喊了她的名字。
她愣住,然后眼睛亮起来,像落满了星星。
这一刻,没有歇斯底里,没有痛哭流涕,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,一下,又一下,像要撞碎肋骨,奔向那个让它失控的人。原来在爱里疯狂,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不过是把“我想你”,变成“我来了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