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披·遮风挡雨
窗外的雨又落下来了,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着,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。母亲从衣柜深处翻出那件藏青色的雨披,它的边缘有些磨损,像被时光咬出的牙印,却依旧厚实。“快穿上,”她把雨披递过来时,手指带着熟悉的温度,“这东西最是实在,能遮风挡雨。”我捏住雨披的领口,布料粗糙却结实,像父亲的手掌。小时候总觉得雨披是件笨重的物什,穿在身上像裹了层塑料壳,行动都不自在。直到十岁那年的暴雨,父亲骑着自行车送我去医院,他把那件更大的军绿色雨披整个罩在我身上,自己只留个边角搭在肩上。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,滴在车把上,汇成小小的水流,可我躲在雨披里,连衣角都没湿。那时我才知道,这层看似普通的塑料,原来是一方移动的屋檐。
后来在学校,见过同学的母亲冒雨送来雨披。母亲们总打着伞,裤脚湿了大半,却把雨披裹得严严实实,生怕里面的书本被淋到。有次晚自习突降大雨,数学老师看我们个个愁眉苦脸,索性开车一趟趟送家远的学生回去。他的车不大,后座挤着三个穿雨披的孩子,雨披的下摆垂到车座上,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印。老师哼着跑调的歌,说:“你们这些娃娃,现在有人给遮风挡雨,以后也要学着给别人撑伞。”
再大些,独自在外上学,雨披成了行李箱里的常客。有次雨天赶火车,站台风大雨急,我缩着脖子穿上雨披,拉链一直拉到下巴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问:“小姑娘,能帮我拉一下拉链吗?”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,手抖得厉害。我帮她拉上拉链,她笑起来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:“这雨披呀,还是老牌子好用,年轻时我给我儿子用,现在我孙子都能穿了。”雨顺着她的雨披帽檐滴落,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花,倒像是时光在轻轻敲打。
此刻我站在窗前,雨还没停。那件藏青色的雨披挂在门后,水珠正顺着它的褶皱缓缓滑落,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水。远处的街道上,有人披着彩色的雨披骑车而过,像移动的虹。原来这世上有许多东西,看似寻常,却在用自己的方式,默默为我们遮风挡雨——是母亲递来雨披时的温度,是父亲湿透的肩头,是老师深夜的车灯,是陌生人伸出的手。它们不像伞那样精致,却有着最踏实的守护,把风雨隔绝在外,只留下一片干燥而温暖的天地。
雨渐渐小了,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,照在雨披上,水珠亮晶晶的,像撒了一地的星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