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轮里的答案
初三2班教室后门的香樟树,树皮上刻着歪歪扭扭的\"青衿林\"三个字。这是去年春天全班一起种下时,班长从《诗经》里翻来的名字。那时新土还带着湿润的泥腥味,同学们轮流把写满心愿的红绸带系在细嫩的枝干上,风一吹,像挂了满树跳动的火焰。最初有人提议叫\"智慧树\",立刻被生物课代表否决:\"树皮会呼吸,刻字等于给树戴枷锁。\"后来劳动委员蹲在树坑边,看着十几双握着铁锹的手,突然说:\"叫青衿林吧,《郑风》里说\'青青子衿\',我们不就是穿校服的学子吗?\"这个带着墨香的名字,让喧闹的操场突然安静下来。
现在树干已经能合抱。最细的那根分枝朝着教室窗户的方向倾斜,叶片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数学课代表总说这是树在偷看她不出的函数题,而体育委员坚持是去年运动会那天,大家把淋湿的校服晾在树枝上压弯的。没有人去纠正这些孩子气的猜测,就像没人去擦掉树皮上渐渐模糊的刻痕——那些深浅不一的笔画里,藏着每个人的指纹。
上个月暴雨过后,西侧的枝桠被狂风折断。当大家拿着麻绳和竹竿准备抢修时,却发现断裂处已经渗出透明的树脂,像凝固的眼泪。班主任蹲下来摸着树桩上的年轮,说:\"你们看这些同心圆,每一圈都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证明。\"那天放学后,值日生特意留下了黑板上的数学公式,月光透过树脂的断口照进来,在地面映出小小的彩虹。
昨天有人发现树洞里多了个铁皮盒,里面是全班的准考证存根。六月的风穿过枝叶,沙沙声里仿佛能听见每个人的笑声。这棵叫青衿林的香樟,早已不是单纯的植物。它的年轮里嵌着晨读的书声,根系缠绕着未说出口的心事,就连飘落的每片叶子,都带着整个青春的重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