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中猛虎:勇力与智识的失衡
山风掠过松林时,总能听见它的咆哮。那声音裹着雪粒从山顶滚下来,惊飞了岩缝里的寒雀,也让整座山都缩了缩脖子。老虎总是这样,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存在——亮出雪白的獠牙,踏碎满地枯叶,连走路都带着撼动山岩的重量。它是山林里可争议的勇者,可那份勇力里,似乎总缺了点弯弯绕绕的东西。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它就盯上了溪边饮水的麂子。麂子耳朵尖,听见草叶响动便要跑,老虎却不懂得等候。后腿猛地蹬地,像块石头从坡上砸下去,惊得麂子蹦起三尺高。可它扑得太急,前爪擦过麂子的脊背,自己却重重撞在树干上,震落一片霜雪。麂子早钻进密林没了影,它只能对着晃动的枝叶低吼,金棕色的皮毛沾满泥土,倒像个没抢到糖的孩子。
深冬时猎物少,它循着血腥味找到猎人设下的陷阱。陷阱里是只断腿的野猪,哼哼唧唧地挣扎。老虎围着陷阱打转,焦躁地用爪子扒拉泥土,却从不肯低头看看那圈埋在雪下的麻绳。野猪的哀嚎激得它性起,猛地跳进陷阱,结果后腿被麻绳紧紧勒住。它越是挣扎,绳扣收得越紧,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猎人举着长矛走来,喉咙里发出憋屈的呜咽。
连狐狸都比它懂得多。上次狐狸引着它去掏蜂巢,自己躲在石头后看笑话。老虎被蜂群蛰得满脸包,却不知回头找狐狸算账,只知道对着蜂巢一阵乱拍,把蜜脾拍得稀烂。后来狐狸叼走了块最大的蜜脾,它还在原地甩着尾巴,抖掉身上的蜜蜂。
它守着自己的地盘,不许任何动物靠近。发情期的母虎从山那边来,它却不会像别的公虎那样低吼示好,只会横冲直撞地追上去,吓得母虎以为是来打架的,转身就跑。它在后面追,踩坏了一片竹林,也追丢了机会。
夕阳把山尖染成金红时,它趴在石崖上舔爪子。爪尖的血渍是刚捕到的野兔留下的——这次它学乖了,等野兔跑到开阔地才出手,总算没失手。可若是下次遇到更狡猾的猎物,它大概还是那副样子:凭着一身蛮劲往前冲,撞倒树,踏碎冰,却不知道有时候,慢一步,绕个弯,反而能抓住更多东西。山风吹过,它打了个哈欠,露出尖尖的牙,眼里映着落日,明亮,却空空的,像块没被打磨过的石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