哦，断网了。请刷新重试。
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个技能键，QQ游戏大厅里的斗地主界面突然定格。虚拟扑克悬浮在半空，对手的头像变成灰色，右下角弹出一行浅灰色小：“网络连接已断开”。我下意识伸手拍了拍路由器，信号指示灯依旧固执地红着，像颗憋闷的心脏。屏幕中央慢慢浮起白色提示框，宋体规规矩矩排列：“哦，断网了。请刷新重试。”这个“哦”用得真妙，带着点俏皮的奈，像朋友轻拍肩膀说“没事儿”。可我看着牌堆里那张没打出去的大王，手心已经沁出细汗——再有三分钟，这局就能赢走对手的欢乐豆。
鼠标箭头在“刷新”按钮上悬了三秒。刷新键是个顺时针旋转的箭头，蓝白相间，转起来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。点击的瞬间，整个页面暗下去又亮起来，游戏大厅的背景图从星空变成了咖啡馆，却唯独加载不出房间列表。WiFi图标在任务栏闪着橘色的感叹号，像只眨动的、幸灾乐祸的眼睛。
隔壁房间传来妈妈的声音：“路由器又坏了？我买菜付款都付不了。”我光着脚跑到客厅，路由器果然烫得像揣了个暖手宝。拔掉电源再插上，指示灯从红转黄，又从黄转绿，像交通信号灯在指挥一场声的拥堵。手机终于跳出“已连接”的提示，我百米冲刺回电脑前，刷新键再次被按下去。
游戏界面重新加载时，背景音乐像生锈的发条突然拧动，“叮叮当当”响起来。之前的房间已经散，欢乐豆余额少了一半。我盯着屏幕上重新洗牌的动画，突然想起小时候玩QQ农场偷菜，半夜定闹钟爬起来，结果赶上服务器维护，白屏上只有“请稍后重试”几个。那时也是这样，握着鼠标等，听着_modem_“滋滋啦啦”拨号，心里的焦急像泡发的银耳，一点点胀起来。
现在的网络比从前快了百倍，断网却变得更突然。前一秒还在和队友组队打麻将，下一秒就被抛回登录界面，连句“等我”都来不及发。“刷新重试”成了数时代的日常咒语，像小时候对着电视机拍几下就能出人影的迷信，明知用却总得试试。
又一局斗地主开始了，这次我专门把路由器挪到桌边。对面头像亮起来时，我先盯着WiFi图标看了三秒，才敢打出第一张牌。窗外的阳光斜斜照在屏幕上，把“欢乐斗地主”五个映得发烫。原来我们早习惯了在连接与断开之间，重复着点击、等待、刷新，像在织一张永远有破洞的网，却乐此不疲地缝补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