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黑暗、发声危险时,该如何生存与自处?

在沉默的泥土上行走

夜色漫过窗棂时,我总想起那些在地下穿行的根系。它们从不说话,只是沿着黑暗的脉络延伸,在石头与冻土间寻找水脉。当天空低垂如墨,所有星辰都被云层没收,我们就成了大地深处的根须,用最谦卑的姿态摸索生存的裂缝。

曾见过寒冬里的刺猬,把自己蜷成致密的球。尖刺是它的语言,沉默是它的铠甲。当呼啸的北风带着刀光掠过荒原,任何轻微的响动都可能招来掠食者的觊觎。于是它收敛起所有呼吸,让体温成为唯一的火焰,在寂静中等待春雪消融。这让我想起祖父的手,布满老茧的掌纹里藏着半个世纪的风雨。他在批斗会上被按着头,皮带抽裂空气的声响至今还在我耳边震颤,而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。后来他告诉我,真正的韧草,都是在石缝里憋足了劲生长的。

旧书堆里压着一张泛黄的粮票,边角已经磨损出毛边。那是1962年的冬天,外婆用三斤玉米面换回了邻居藏在煤堆里的秘密——一本用牛皮纸包裹的泰戈尔诗集。他们交换时没有说话,只是用袖口擦了擦冻红的鼻尖,手指在潮湿的空气中短暂触碰,像两粒在寒夜里相认的种子。后来这本书在七户人家里流转,每一页都沾着不同的指纹,却始终没有人把它交给红袖章。沉默有时不是怯懦,是沉默者用生命编织的暗河,让星火得以在水底传递。

地铁站的感应灯总在深夜熄灭。我曾在凌晨三点的通道里看见拾荒的老人,他背着半袋塑料瓶缓缓移动,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。应急灯的微光里,他花白的头发簌簌颤动,却始终没有打开手电筒。或许是怕惊扰了沉睡的城市,或许是电池早已用尽。但当他经过消防栓时,却抬手擦了擦上面模糊的\"安全出口\"样,仿佛在抚摸一个沉睡的故人。

昨夜暴雨突至,我看见楼下的玉兰树被狂风压弯了腰。枝头的花苞倔强地合拢着,像攥紧的拳头。今晨风停雨住,那些紧闭的骨朵竟在一夜之间全部绽放,洁白的花瓣上滚动着晶莹的雨珠,像是沉默者终于睁开的眼睛。原来黑暗从不是永恒的幕布,只是光明尚未抵达时,我们为自己准备的、最温柔的铠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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