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谁知道这部电影的名字?

我蹲在外婆家的竹席上时,电视里的雪花刚散干净。

暑气裹着西瓜香钻进窗户,外婆的蒲扇拍在竹椅扶手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——那是她在赶蚊子。我盯着屏幕里的小男孩,他的裤脚卷到膝盖,小腿上沾着河泥,正蹲在岸边,双手捧着一条翻白肚皮的鲫鱼。鱼的鳃一张一合,尾巴力地拍着他的掌心,像我昨天在巷口捡的那只快死的蜻蜓。

“阿桃,拿罐来!”他扭头喊。

扎麻花辫的小女孩从草垛后面钻出来,手里举着个玻璃罐——是那种装橘子罐头的瓶子,瓶身还留着黏糊糊的商标印。她跑过来时,麻花辫甩在背上,像两只蹦跳的小松鼠。“我灌了清水!”她把罐子递过去,罐口冒着细细的水汽,里面的水晃啊晃,映着小男孩的眼睛。

我看着他们把鱼放进罐子里,鱼的尾巴动了一下,屏幕里的阳光突然亮起来,照得罐子闪闪发光。这时候外婆喊我:“小远,吃西瓜!”我应着,眼睛却没离开电视,等我啃西瓜跑回来,屏幕里已经换成了新闻联播,主持人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,闷闷的。

后来我搬去城里上学,外婆去世,旧房子卖了,竹席和蒲扇都不知道去了哪里。但我总记得那个玻璃罐,记得小男孩卷起来的裤脚,记得阿桃的麻花辫。我在论坛上发帖子,描述这些细节:“八十年代的黑白电影,小男孩和小女孩在河边救了一条鱼,用玻璃罐养着,后来小女孩走了,小男孩把鱼放了……”

有人回复说《蝉鸣的夏天》,我找来看,里面的小孩是高中生,没有河边的鱼;有人说《河湾往事》,画面是彩色的,不是我记忆里的黑白;还有人说是不是《童年的鱼》,但搜遍全网都没有资源。

那天我在旧物市场逛,看见一个摆着老物件的摊子,最里面的木盒里躺着个玻璃罐——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,商标印还在,只是更淡了。老板是个老头,摇着蒲扇说:“这是八十年代的橘子罐头瓶,当年有部电影里的娃用过,叫《清河水》。”

我心脏跳得厉害,赶紧掏出手机搜。资源藏在一个冷门的电影网站里,画面一开始就是黑白的河景,河水泛着波纹,像当年外婆家院外的那条河。小男孩的裤脚卷到膝盖,小腿上沾着泥点,他蹲在岸边,双手捧着一条鱼,身后传来小女孩的声音:“小远,我拿了罐!”

阿桃的麻花辫还是那样,蹦跳着跑过来,罐子里的清水晃啊晃。电影里的夏天很长,他们每天去河边看鱼,给鱼喂碎馒头,直到阿桃的父母来接她,说要去城里。阿桃抱着玻璃罐哭,把罐子里的鱼倒回河里,说:“等我回来,我们一起看它长大。”

小远站在河边,看着阿桃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手里攥着阿桃留下的玻璃罐,罐子里装着一片柳叶——是阿桃临走前从树上摘的。

电影的是彩色的,中年的小远站在已经变成公园的河边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信是阿桃写的,说她在城里的超市看见橘子罐头,想起了小时候的玻璃罐,想起了河里的鱼。镜头慢慢拉远,小远的脚边,有个玻璃罐,里面装着一片干枯的柳叶,阳光照下来,柳叶泛着淡金色的光。

我坐在沙发上,窗外的风卷着楼下卖西瓜的吆喝飘进来,像当年外婆喊我吃西瓜的声音。手里的玻璃罐是从旧物市场买的,我倒了点清水进去,放进一片柳叶——是从楼下的柳树上摘的。

风里的西瓜香越来越浓,我盯着罐子里的柳叶,突然明白,其实我找的从来不是电影的名字。我找的是蹲在竹席上的自己,是那个啃着西瓜不肯动的下午,是阿桃蹦跳的麻花辫,是鱼尾巴拍在掌心的温度。

电影的名字叫《清河水》,但其实叫什么都所谓。重要的是那些画面,像藏在心里的种子,等了这么多年,终于发了芽——原来我曾经那么认真地盯着一条鱼,那么认真地期待过一个人的回来,原来那些被我以为忘记的细节,从来都没走。

窗外的风掀起窗帘,我伸手摸了摸玻璃罐,罐身的温度像当年阿桃递过来时的温度。楼下的西瓜摊传来吆喝,我想起外婆当年喊我吃西瓜的声音,想起电视里的雪花,想起小男孩捧着鱼的样子。

风里飘来一丝西瓜的甜香,我笑了。电影的名字已经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我终于把那些碎片拼起来了——拼出了一个夏天,一条鱼,一个玻璃罐,还有两个小孩,他们蹲在河边,看着鱼在罐子里游,阳光照下来,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,变成了我记忆里最亮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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