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子的变污之路
宫墙是方的,天是漏的。小王子第一次站在龙椅下时,仰头看见鎏金的梁柱上缠满蛛网,像老蜘蛛吐了百年的丝。那日他穿月白锦袍,腰间别着母亲织的兰草香囊,手里攥着半块麦饼——刚在宫门口分给了瘸腿的老侍卫。他总以为父王的龙袍是暖的,直到十五岁那年冬。雪下得紧,御花园的红梅冻成了冰坨,太傅领着他看地牢。潮湿的石墙上挂满镣铐,最里头关着去年弹劾丞相贪腐的御史。那人头发粘成毡,见到他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说:“殿下,麦子该收了。”小王子后退一步,撞见太傅冰冷的眼神:“殿下,心软是治不了国的。”
他开始学看账本。户部的老官捧着奏疏颤巍巍念,盐铁私贩、漕运亏空,每一笔数都裹着血腥气。他想掀翻桌案,却见父王捏着玉扳指,慢悠悠说:“你舅舅的船队,下个月要走东海。”他攥紧袖口,兰草香囊的线头勾住了算盘,“啪嗒”一声,算珠滚了一地。那晚他第一次失眠,窗外的雪落进铜盆,化成黑水。
十八岁生辰,他接了兵符。边关急报,北狄来犯,粮草却被克扣在粮仓。将军拍着案头怒吼,他却笑了,招手让侍卫端来酒:“王将军,上个月你儿子娶亲,收了多少贺礼?”将军的脸瞬间白了。三日后,粮草运出,他收了将军送来的玉雕麒麟,摆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。兰草香囊不知何时不见了,他摸了摸腰间,只有凉透的玉带。
再后来,他坐在了龙椅上。新帝登基那天,有人喊“万岁”,他望着阶下黑压压的人头,忽然想起那个瘸腿侍卫。老侍卫早没了,听说去年冻死在破庙里,怀里还揣着半块麦饼。他嘴角勾起笑,端起酒杯,酒液里映出自己的脸:眉梢染了戾气,眼底是化不开的墨。
宫墙还是方的,天也还是漏的。只是新皇帝再也不会仰头看蛛网了,他低头擦着翡翠朝珠,听着太监报来的密信——哪个大臣又贪了,哪个藩王想反了。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,那声音像极了当年地牢里御史的咳嗽声。
窗外的红梅又开了,血一样红。他忽然想起母亲说的,兰草要晒足三秋的太阳才香。可他的兰草,早在某个雪夜,就被揉碎在账本和兵符里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