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茶铺的灯光
老王第一次见到林婆婆时，她正坐在巷口的藤椅上，手里摩挲着紫砂壶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“不买，”她声音干哑，“我儿子说了，这些推销的东西都是骗人的。”老王咽了口唾沫，把手里的养生茶宣传单往包里塞了塞。他刚做推销员三个月，业绩垫底，这天下午在这条老巷子已经被拒绝了七次。林婆婆家门口的对联褪了色，门楣上挂着个褪色的“福”字，旁边堆着半袋没拆封的药。
第二天老王又来了，没提茶叶，只蹲在巷口帮林婆婆择菜。“婆婆，这芥菜得把老根切了，不然炒着苦。”他手指麻利，指甲盖里还沾着昨天搬货蹭的泥。林婆婆眼神动了动，没说话，从屋里端出一杯晾好的白开水。
往后半个月，老王每天下午都来。有时帮林婆婆提从菜市场买的米，有时蹲在门口帮她修吱呀作响的藤椅。他再没提过养生茶，直到那天林婆婆咳嗽得厉害，脸憋得通红。老王从包里翻出个小本子，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笔记：“上周李医生说，陈皮配山楂煮水化痰，加两朵菊花还能降肝火。”他把本子递过去，手指点着其中一页，“我妈以前也总咳嗽，喝这个管用。”
林婆婆接过本子，指腹划过墨迹，忽然问：“你那茶，真能调理身子？”老王愣了下，从包里拿出一小罐样品：“这是新茶，加了茯苓和山药，您泡着试试，要是觉得不好喝，我再给您送别的。”
那天傍晚，老王揣着林婆婆给的三百块钱往回走，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。后来林婆婆成了他的常客，不光自己买，还拉着广场舞队的老姐妹来。有人问老王秘诀，他总是挠头笑：“哪有啥秘诀，就记得我爸说过，推销东西前，先把人当朋友处。”
巷口的灯亮起来时，林婆婆又坐在藤椅上喝茶，紫砂壶里飘出淡淡的药香。老王背着样品包走过，她挥挥手：“明天记得带新到的玫瑰花茶，张阿姨要呢。”老王应着，脚步轻快，身后的灯光把他的影子叠在青石板路上，像一枚稳稳的邮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