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一盘企鹅肉,不加冰。"他的声音比玻璃上的雨痕还冷。
侍应生端来瓷盘时,他正望着窗外的路灯出神。肉质泛着粉红,撒着细密的黑胡椒,和记忆里的灰白截然不同。他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,突然剧烈地呛咳起来——这味道太干净了,没有柴油和血腥混合的铁锈味,没有在齿间咯吱作响的冰碴。
三年前的暴风雪里,他和她困在南极冰原。帐篷被狂风撕碎时,她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他怀里,说要去寻找救援队。回来时,她的左腿冻成了青紫色,怀里却抱着半块血淋淋的肉。"找到企鹅尸体,"她笑着擦去他睫毛上的冰,"快吃,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儿。" 那些日子,她每天都会带回来"企鹅肉"。他狼吞虎咽时,她总是说自己已经吃过。直到直升机的轰鸣划破天际,他才发现她冻僵的身体蜷缩在雪堆里,手腕上有深浅不一的刀痕。救援队说 Antarctic 根本没有野生企鹅栖息,她说的企鹅肉,是从自己腿上割下来的肉。
男人将脸埋进掌心,温热的液体滴在瓷盘里,晕开淡淡的红。侍应生递来纸巾的瞬间,他看见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脸——和三年前那个在雪地里咀嚼着爱人血肉的年轻人,重叠在了一起。 推开餐馆门时,雨停了。他沿着路灯走回家,冰箱里还冻着她织了一半的灰色围巾。刀锋划过手腕的刹那,他终于尝到了和记忆里相同的味道——那是混合着爱与赎罪的,冰冷的血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