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他小时候摔破膝盖,会举着流血的伤口扑进我怀里哭,如今却把痛楚锁进沉默的抽屉。我坐在他身后的床沿,看见他课本扉页上画的小太阳,那是他十岁时的笔迹,歪歪扭扭却透着光。现在那光芒好像被乌云遮住了,连带着他低垂的眼睫都沾着湿意。
"这道题我小时候也卡了好久,"我伸手翻到练习册那一页,指尖划过那些反复涂改的痕迹,"当时你爸用三根筷子搭出模型,我才明白辅助线要这么画。" 儿子的肩膀动了动,我从抽屉里找出一沓彩纸,像他小时候教他折小船那样,折出钝角、锐角和直角。彩色的纸屑落在他手背上,他终于抬起头,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。窗外的月光漫进来,我们在纸上画了数条辅助线,有的通向死胡同,有的突然照亮新的思路。他的笔尖重新在纸上滑动时,我悄悄退出房间。走廊的灯光里,听见他把牛奶喝得沙沙响,然后是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像春蚕啃食桑叶,带着新生的力量。
凌晨一点,他房间的灯还亮着。门缝里漏出的光在地板上织成细窄的银河,我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独立过马路时,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开的小手。 现在他正独自穿越青春的迷宫,而我能做的,是在他转弯的地方,悄悄放上一盏不会熄灭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