襁褓中的日子比冷宫更难熬。她空有七窍玲珑心,偏生困在这软绵躯体里,连翻身都要费尽气力。每当乳母将温热的米糊凑到唇边,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便在声哀嚎:这古代婴儿食品,竟比当年御膳房的残羹还要寡淡。
二三岁开蒙那日,苏念卿用稚嫩的手指点着《千字文》,冷不丁吐出"天地玄黄"四字。先生惊得打翻茶盏,满座宾客皆以为是祥瑞。唯有她自己知道,这不过是成年人灵魂在对抗婴儿的语迟。
深宅后院从不是净土。 嫡母李氏送来的周岁礼里藏着铅粉,贴身丫鬟被买通在药汤里动手脚。苏念卿只能借着孩童的身份,将毒点心丢给恶犬,把堕胎药泼进花丛。她挥舞着藕节似的胳膊咿咿呀呀,眼底却是洞悉一切的冷光。 三六岁那年,府中设宴。苏念卿披着茜色袄裙,端坐在祖母膝头,听着满座高谈阔论。当话题转到西北军情,她忽然软糯开口:"爹爹,胡人善骑射,若在关隘处挖陷马坑,可挡其锐气。"
满座哗然。侍郎苏文渊震惊地望着女儿,这稚嫩童声里的兵家见识,竟与早年间故去的战神舅舅如出一辙。 只有苏念卿垂眸浅笑,没有人知道,这是她前世在东宫秘阁翻阅数兵书的成果。
四寒来暑往,昔日襁褓婴孩已长成亭亭少女。苏念卿在春日宴上初遇微服的三皇子,他惊叹于她对时局的独到见,她却在他腰间玉佩上看到了当年自己送给太子的同款纹样。
命运的丝线悄然缠绕,婴儿魂早已挣脱襁褓, 以智慧为刃,以坚韧为甲,在这波谲云诡的王朝棋局中,步步为营。深宅古院的风刀霜剑未曾将她磨灭,反而让这浴火重生的灵魂,绽放出更耀眼的光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