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案上的端砚压着半幅未成的小楷,笔锋遒劲却一张扬。廊下传来环佩叮咚,他眼睫微垂,待那抹水红身影走到三步开外,才缓缓转身,拱手作揖:"表妹安。"
林婉卿捧着食盒屈膝还礼,鬓边茉莉沾了雨珠,随着动作轻轻颤动。她将杏仁酪搁在案上时,指尖不慎擦过他袖口,沈砚之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,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,旋即移开眼,声音平稳波:"劳烦表妹。"
待少女走远,他才缓缓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意识摩挲着方才被触碰过的衣料。窗外雨帘渐密,将满室墨香揉进潮湿的空气里。案头青瓷瓶中插着的晚香玉开得正好,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缠上他的呼吸。
忽然一阵风卷着雨沫扑进窗,将半张宣纸吹落在地。沈砚之弯腰去拾,视线却被床榻边遗落的一枚绣鞋勾住——那是昨日林婉卿不慎遗下的,藕荷色缎面绣着并蒂莲,鞋尖还缀着颗圆润的明珠。
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笑,拾起绣鞋的动作却轻得像捧着稀世珍宝。指尖拂过冰凉的缎面,想象着少女穿着它时玲珑的足形,墨玉般的眼底骤然翻涌起灼人的暗潮,连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。 他将绣鞋凑近鼻尖,清雅的兰花香混着少女特有的肌肤气息,让他素来平稳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。
"学士,该去给太傅请安了。"小厮在门外轻唤。
沈砚之猛地回神,迅速将绣鞋藏进锦盒深处,重新理好衣襟。铜镜里映出的男子依旧是那个端方守礼的沈学士,只是耳尖泛起的潮红尚未褪去,眼底深处那抹未散尽的欲色,被他用重重礼教的冰层仔细掩盖。 他拿起伞,步履从容地踏入雨幕,唯余案上那碗杏仁酪,在微凉的空气中缓缓凝结成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