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才明白,它藏在每个被他逗笑的午后,阳光透过槐树叶落在他的蓝布衫上,口袋随着他的笑声轻轻晃动;藏在他弯腰系鞋带时露出的衣兜边缘,里面大概还躺着没吃的薄荷糖,散着清凉的味儿;藏在他讲故事时轻轻拍打的膝盖上,我趴在他腿上,听孙悟空打白骨精,兜里的弹珠硌得我后背痒痒的,却舍不得挪开;藏在每一次分别时他挥手的身影里,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蓝布衫的口袋鼓鼓的,像还装着没来得及给我的惊喜。
再长大些,表叔的蓝布中山装换成了夹克,口袋变得平整,再也装不下铁皮青蛙和小人书。我问他:“表叔,大口袋去哪里了呀?”他还是笑,眼角的皱纹像槐树枝桠:“你再找找?”我看着他给我削苹果的手,看着他帮我搬行李时微驼的背,看着他电话里说“家里给你留了土鸡蛋”——突然就找到了。
原来表叔的大口袋从未离开。它在我心里,在那些被时光磨洗得愈发温润的记忆碎片里,在每一个想起他时,嘴角弯起的弧度里。就像童年的槐花香,年年夏天都会飘回来,提醒我:有些温暖,从来不用找,它一直都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