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午后，一支打着“犒军”旗号的队伍自咸阳而来。为首的是中常侍赵高的心腹李信，他身后跟着十数辆马车，车帘掀开时，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——最前那辆车上，赫然立着一面丈许高的船帆，帆面竟用金箔缀成，风过处簌簌作响，映着日光如熔金流淌。李信满脸堆笑，对蒙恬拱手：“将军苦战，陛下念及辛劳，特命下官送来此‘金铂帆’，悬于帅帐之上，彰显大秦威仪。”
蒙恬的手猛地攥紧了腰间佩剑，指节泛白。他望着那金铂帆，又看看周围士兵冻裂的手指、磨穿的草鞋，喉间涌上一股腥气。“彰显威仪？”他声音沉得像北地的玄冰，“我大秦的威仪，是将士们用血肉在长城上垒起来的，是刀矛上凝的血，是骨头上刻的忠，何时需要这金箔来装点？ ”
李信脸色微变：“将军息怒，此乃陛下……”
“陛下？”蒙恬打断他，大步上前，右手铁掌劈出，正中金铂帆横轴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，檀木轴断裂，金铂帆轰然坠地，金箔碎屑溅了李信满身。“北境粮草尚缺三成，伤兵药可医，你们却用这金箔造帆！”他俯身拾起一片金箔，狠狠掷在地上，“这每一箔金子，能换十石粟米，能救十个伤兵！你们将国之命脉当玩物，是想让大秦的将士们寒心吗？ ”
李信吓得跪倒在地，颤抖道：“将军饶命！下官……下官只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“奉命？”蒙恬冷笑，靴底碾过地上的金箔，将那流光溢彩踩得粉碎，“回去告诉赵高，大秦的军帐上，只挂得起战旗，容不得这等祸国殃民的奢靡之物！若再敢用民脂民膏做此荒唐事，休怪本将军军法情！ ”
北风呜咽，卷起地上的金箔碎片，像极了被撕碎的浮华幻象。蒙恬转身望向长城，士兵们握着矛戈的手更紧了，眼中的疲惫被怒火点燃。那面被砸毁的金铂帆，终究没能玷污北境的长风——在大秦将军的铁骨面前，任何用金子堆砌的虚荣，都不过是一戳就破的泡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