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雨里,围炉煮茶
扬州的雨,总带着三分诗意七分缠绵。那日撑着伞走在东关街的青石板上,雨丝斜斜掠过黛瓦白墙,檐角的铜铃在雨雾里叮咚作响。意间拐进巷弄深处,一方挂着红灯笼的天井漏出暖黄的光,木牌上“围炉煮茶”四字被雨水润得愈发温润,便循着暖意走了进去。店里是旧木桌椅,墙上挂着水墨兰草,角落里燃着一盆炭火,铁网架上的陶壶正咕嘟作响。拣了临窗的位置坐下,雨珠顺着窗棂蜿蜒成线,窗外的芭蕉叶被洗得油绿发亮。店家端来炭炉,陶壶里盛着本地的雨前龙井,配着粗陶茶杯、烤得焦黄的年糕、蜜渍的金橘和几粒临安小核桃。
炭火舔着壶底,壶身渐渐泛起白汽。茶沸时,揭盖的瞬间,茶香混着炭火的微烟漫开来,和窗外的雨雾缠在一起。第一杯茶入喉,清冽中带着微涩,暖意却从喉咙一路熨帖到胃里。雨势渐大,敲在屋檐上噼啪作响,倒成了煮茶最好的背景音。
指尖捏着温热的茶杯,看炭火明明灭灭。年糕在铁网上烤得鼓胀,咬开时糯米的甜香混着焦香;金橘烤过后皮肉分离,汁水在舌尖绽开蜜意。邻桌的老扬州人用方言聊着天,声调被雨声滤得柔和,偶尔夹杂着几句评弹的调子,像茶里悄悄融进去的糖。
雨停时,天边透出微光。陶壶里的茶已续了三泡,滋味渐渐淡了,却生出几分回甘。推开门,青石板路上汪着水洼,倒映着红灯笼和湿漉漉的檐角。衣袂间还带着炭火与茶香,雨洗过的空气里,连风都变得清甜。
扬州的雨,原是为围炉煮茶而生的。没有喧嚣,只有炭火、茶香、雨声,和一段被拉长的时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