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黑的蹭
小黑总在门边等我。钥匙刚插进锁孔，就能听见它尾巴拍打地板的声音，像小鼓点敲着木门。门一开，灰扑扑的影子就缠上来，毛茸茸的脑袋先蹭我的脚踝，顺着裤管往上攀，最后用脊背贴住我的小腿，整个身子蜷成毛茸茸的圈。它蹭人的时候力道很足，小爪子扒着我的裤腿，尾巴竖成旗杆。有次我穿了条亚麻裤子，被它蹭得全是猫毛，我弯腰去摘，它却以为我要抱，把下巴搁在我手背上，呼噜声震得手心发麻。
清晨我坐在书桌前，它会跳上椅子，用侧脸蹭我的手肘。墨水还没蘸满，宣纸已经印上几朵灰色的小梅花。我啧一声，它就把尾巴尖搭在我的手腕上，湿漉漉的鼻尖蹭过我的指缝。阳光从窗棂漏进来，在它背上淌成一条金色的河，毛梢都在发光。
有回我感冒，裹着毯子缩在沙发里。小黑跳上来，蜷在我颈窝旁，拿额头蹭我的下巴。它的毛蹭得我脸颊发痒，我伸手推它，它却把爪子搭在我手背上，温温的肉垫贴着我的皮肤。迷迷糊糊中，感觉它用尾巴圈住我的手腕，像戴了个毛茸茸的镯子。
厨房飘出鱼香时，它蹭人的姿势格外殷勤。围着我的脚边打旋，尾巴尖扫过我的脚踝，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。我把鱼干放在盘子里，它叼起鱼干，却没立刻吃，而是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裤腿，才跑到猫窝里慢条斯理地嚼起来。
楼下的梧桐叶落满台阶时，小黑喜欢蹲在门槛上。我走过去，它会仰起头，用鼻尖蹭我的手指。风卷着叶子掠过它的耳朵，它抖了抖毛，又把下巴搁在我的鞋面上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它的尾巴在我脚边轻轻扫着，像在画一个又一个毛线团。
昨夜下了雨，窗台湿漉漉的。小黑趴在窗台上，看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淌。我走过去，它回头，用侧脸蹭了蹭我的手掌。掌心沾了些凉意，混着它毛上的雨水，像握着一片沾了露水的叶子。
它蹭我的时候，总带着一股执拗的温柔。仿佛要用每一根绒毛，把我的味道织进它的日子里。而我在那些毛茸茸的碰触里，也悄悄藏进了许多细碎的时光——清晨的墨香，午后的阳光，感冒时的暖意，还有鱼干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