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说头上长虱子会被剃光头
童年记忆里总飘荡着消毒水的味道。外婆坐在藤椅上，篦子划过我头发的声音像春蚕啃食桑叶，细密的齿缝里总缠着灰黑色的小虫子，掉在报纸上还会蜷着腿爬。\"再挠就给你剃光头。\"她总这样说，剪刀在煤油灯上烤得发烫，映得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。那时班里有个女生真的被剃了头。她顶着青茬走进教室时，阳光正斜斜照在她后脑勺的旋儿上，像颗刚剥开的卤蛋。我们都不敢看她，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——原来没有头发的头皮是粉红色的，还布着细碎的痱子。她的书包里露出半截花头巾，后来整个秋天都用各种颜色轮换着裹住脑袋，直到新头发长出毛茸茸的一层。
我每天睡前都要对着镜子扒拉头发。台灯的光把发丝照得透亮，只要发现任何可疑的小白点，就用指甲掐得咯吱响。有次真的摸到圆滚滚的颗粒，连夜坐在脸盆边用肥皂水冲洗，泡沫糊了满脸，眼睛被辣得通红。母亲举着篦子在旁边守着，铁齿刮过头皮的刺痛感，比虱子爬过更让我浑身发颤。
后来学校组织体检，护士用竹镊子夹着酒精棉擦每个人的耳朵后。轮到我的时候，她忽然停顿了一下，镊子尖挑起根银白色的东西。整个走廊都安静了，我能听到自己心跳震得胸腔发疼。\"是根断发。\"她把东西弹进垃圾桶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窗外的槐花香飘进来，我背后的衬衫已经湿透。
现在想来，那些关于虱子的恐慌早被洗发水的泡沫冲淡了。只是偶尔路过理发店，看到玻璃门上自己的影子，还会下意识摸一摸头顶——那里的头发依旧浓密，只是再也不会有篦子划过的声响，也不会在某个清晨惊醒时，发现枕头上躺着挣扎的小黑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