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跑时总想起那片马泡地
天刚蒙蒙亮,手机震动起来,是闹钟。我坐起身,摸了摸肚子上的软肉,屏幕壁纸还是那句话:“瘦到一百不改名”。穿鞋,套上运动服,轻轻带上门,安徽的清晨总裹着一层薄雾,像浸了水的棉絮,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。沿着田埂跑,露水打湿了裤脚。跑过第三块地时,眼角瞥见一抹青黄——是马泡。它们滚在土坷垃里,小的像拇指,大的不过拳头,表皮皱巴巴的,像被太阳晒蔫了的柿子。安徽人都知道,这东西叫马泡,春末发芽,夏末结果,挂在细藤上晃悠,摘下来捏着软了,就能吸里面的汁,甜丝丝带点涩,是小时候放学路上的零嘴。
以前总嫌它长得野,田埂边、墙角缝,哪儿都能冒出来,农民伯伯见了要拔,说抢庄稼的养分。可现在跑过,倒觉得亲切。晨风吹过,马泡藤蔓窸窸窣窣地响,混着远处村庄的鸡鸣,还有我自己的呼吸声。风里有泥土的腥气,有稻子的清香,还有马泡叶子上露水蒸发的味道。
“且听风声”,这四个字是去年在一本旧书上看到的。当时不懂,只觉得矫情。现在跑在这田埂上,忽然就懂了。风声不是白噪音,是活的。它吹过马泡藤,是“沙沙”;吹过稻浪,是“哗哗”;吹过我的耳朵,是“呼呼”。这声音里有安徽的夏天,有田埂上的童年,还有我那个“瘦到一百不改名”的小目标——不着急,就像马泡慢慢成熟,风慢慢吹过,日子总会往前挪。
跑到村口老槐树下,停下喘气。树影里,几个留守的老人在打太极,动作慢悠悠的,像被风托着。远处,马泡藤还在晃,青黄的果子在晨光里闪着微光。我摸了摸口袋,没带手机,没法拍照打卡。但没关系,风知道我来过,马泡知道我跑过,我的体重秤也会知道,那个“一百斤”的名字,总有一天会稳稳当当落在身份证上。
雾散了些,太阳从云里钻出来,照在马泡上,也照在我汗湿的额头上。风又吹过来,这次带着暖意,像在说:别急,且听,且跑,且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