厦门集美天马山:以胆量为杖,攀勇气之峰
厦门的山,多是温柔的。南普陀寺后的五老峰,石阶蜿蜒在榕荫里;植物园的万石莲寺,香火和茶香缠在一起。唯独集美天马山,像藏在城市褶皱里的一道考题,专考人的胆量与勇气。从山脚的石碑开始,这张“考卷”就露出了锋芒。没有景区常见的平整石板路,入口是被人踩出来的土径,混着碎石与腐叶,脚一踩就打滑。前几百米还算平缓,两侧是马尾松和相思树,风过时松针簌簌落,倒有几分惬意。可转过一道山坳,路突然断了——眼前是几乎垂直的岩壁,被雨水冲刷出的沟壑里,嵌着几截锈蚀的铁链,链环上结着暗绿色的苔藓。
“抓稳了!”同行的人话音未落,我已经双手攥住铁链。冰凉的铁贴着掌心,链环硌得指节发白。脚下是松动的碎石,每向上挪一步,都能听见石粒滚落山谷的回声,像谁在暗处数着心跳。最陡的那截,我几乎是挂在铁链上,膝盖抵着岩壁,后背空落落的,能感觉到风从下方卷上来,带着草木的腥气。仰头是被枝叶切碎的天空,低头是深不见底的绿,那一刻,胆量是唯一的踏脚石。
再往上,路更野了。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,只有裸露的岩石和纠缠的藤蔓,得像壁虎一样贴着崖壁挪。有一段贴着悬崖的窄径,宽度只够放下半只脚,外侧就是几十米的陡坡,坡底的灌木小得像苔藓。我不敢看旁边,只盯着脚下的石棱,手指抠进岩缝里,指腹被磨得发烫。同行的人在前面喊:“别怕,跟着我脚印!”可他的脚印,不过是岩石上一个浅浅的凹痕。
接近山顶时,遇见一块向外伸出的巨石,像是山的舌头。有人站在石尖上拍照,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爬了上去。站稳的瞬间,整座集美新城在脚下铺展开来:杏林湾的波光像撒了一把碎银,嘉庚建筑的红色屋顶在绿树间起伏,远处厦门岛的轮廓隐约可见。可眼下,巨石边缘没有任何护栏,脚边就是笔直的崖壁,心跳声盖过了风声。
下山时,天开始飘雨。土路变得泥泞,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。有好几次脚下一滑,都是本能地抓住身边的树枝,树皮上的刺扎进手里,火辣辣地疼。但奇怪的是,越走越觉得踏实——那些让人心慌的陡坡、让手发酸的铁链、让腿发软的窄径,好像都成了老朋友。
天黑前回到山脚,回头望天马山,它隐在暮色里,看不出白天的陡峭。原来胆量和勇气,从来不是天生的。是铁链上的锈迹磨硬了掌心,是悬崖边的风声吹定了眼神,是每一次“不敢”之后的“再试一次”。这座藏在集美深处的山,早就把答案写在了每一道岩缝里:所谓勇气,不过是害怕时,依然敢迈出下一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