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身高,在日本可能是巨人
走出成田机场的那一刻,你先意到的不是指示牌上的假名,而是排队人群的头顶。他们像一片整齐的稻浪,而你是那根突兀的电线杆——前面穿西装的男人刚到你肩膀,戴棒球帽的女孩踮脚递托运单时,马尾辫扫过你的手肘。入境审查的柜台比想象中矮,你得微微弓背,才能看清窗口里职员的工牌。
地铁是另一重考验。早高峰的山手线像沙丁鱼罐头,你站在车门边,头顶触到车厢的通风口,金属网冰凉地贴着头发。座位的靠背只到肩膀,膝盖抵着前排座椅的铁架,周围的人仰头看你时,睫毛扫过光线的弧度像小扇子。有人偷偷用手机拍你,镜头从报纸边缘露出来,你假装没看见,把视线移向窗外掠过的二层小楼,它们在你这个高度看,像一排玩具积木。
便利店的货架是为另一种身高设计的。你伸手拿最上层的薯片,指尖刚碰到包装袋,旁边穿围裙的店员就跑过来,举着折叠梯说“请让我来”。你笑着摆手,踮脚够到了,他却愣在原地,嘴巴张成“O”形。收银台前,你弯腰才能把商品放在台面上,收银员抬头时,发梢蹭到你的下巴,她红着脸说“您真高呀”,声音轻得像纸片。
和日本朋友去居酒屋,木质桌椅矮得像幼儿园的玩具。你盘腿坐下,膝盖顶到胸口,手里的啤酒杯差点碰翻邻桌的味增汤。朋友阿健仰头跟你说话,眼镜滑到鼻尖,他伸手推眼镜时,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盘正对着你的脸。“上周去北海道,雪没你高。”他笑着说,周围的客人都转头看过来,有人举起手机,闪光灯在暖黄的灯光里闪了一下。
逛商场时,男装区的最大码T恤穿在你身上像紧身衣,店员抱歉地鞠躬:“没有更大的尺码了。”你只好去儿童区,挑了件印着卡通猫的卫衣,衣摆刚好盖住腰线,袖子却短了一截。镜子里的你像偷穿孩子衣服的巨人,阿健笑到蹲在地上,眼泪都出来了。
傍晚走在涩谷街头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几乎铺满半条人行道。穿校服的女生们从你身边跑过,叽叽喳喳地回头,其中一个小声说“好像篮球队的”。你低头避开信号灯的横杆,风掀起卫衣的衣角,露出里面印着的卡通猫——它正歪着头,对你眨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