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，我被阳台传来的窸窣声惊醒。拉开窗帘的瞬间，看见妈妈正对着手机视频做拉伸，粉色运动服裹着她微驼的背，像株努力朝着阳光舒展的老玉兰。这是她坚持晨练的第三个月，从此我家的清晨不再只有豆浆煮沸的咕嘟声。
第一次发现她的变化是在菜市场。从前总推着小车慢慢逛的人，那天竟拎着菜篮子快步超过我，菜叶子上的水珠溅到她运动鞋上，亮晶晶的。\"楼下张阿姨教我跳广场舞，今晚就去试试。\"她说话时眼里闪着光，像藏着颗小太阳。
周末回家，发现客厅的沙发挪了位置，空出的地方铺着块碎花瑜伽垫。妈妈正跟着直播做仰卧起坐，肚子上的肉随着动作一颠一颠，她却笑得灿烂：\"你爸说我现在走路带风，买米都不用他搭手了。\"茶几上的降压药盒不知何时换成了薄荷味的运动水杯，杯壁上还贴着卡通贴纸。
最让我惊讶的是上周家庭聚餐。妈妈主动提议骑共享单车去公园，我们三个年轻人骑得气喘吁吁，她却稳稳地跟在后面，花白的头发在风里扬起，像一面骄傲的小旗帜。\"你看那棵老槐树，\"她指着路边的树，\"我每天晨跑都跟它打招呼，它新抽的嫩芽比去年精神多了。\"
现在的妈妈会在朋友圈晒运动打卡照，会缠着我教她用健身APP，甚至把广场舞配乐设成了手机铃声。有天深夜起夜，看见她房间还亮着灯，凑近了才发现她在研究健身教程，老花镜滑到鼻尖也没察觉。月光透过窗帘缝落在她身上，仿佛给她镀了层温柔的光晕。
昨天整理旧相册，翻到妈妈三十岁的照片。穿的确良衬衫的她站在西湖边，笑靥如花，身姿挺拔。合上相册时，听见阳台传来她跟着音乐哼歌的声音，跑调的旋律里满是雀跃。原来岁月偷走的不仅是青春，还有那份对生活的热忱，而此刻，它正顺着妈妈舞动的身影，一点点回来了。
此刻她又在客厅跳操，绿萝的影子在她身上轻轻摇晃。我靠在门框上看着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总追着满院跑的我喊\"慢点\"，如今换我笑着看她像孩子般蹦跳。阳光穿过窗棂，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，在地板上跳着一支声的圆舞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