榕树下的夏天
老骑楼的趟栊门吱呀作响时,阳光正斜斜地穿过榕树的气根。我蹲在青石板路上,指尖捏着玻璃弹珠瞄准墙根的裂缝,蝉鸣声像被晒化的糖浆,黏稠地淌在骑楼的长廊里。阿婆摇着蒲扇从趟栊门探出头,木屐敲击地面的声响混着\"返来食粥\"的呼喊,惊飞了檐角的麻雀。巷口的玻璃瓶汽水总泛着细密的 bubbles。卖凉粉的阿伯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车经过,玻璃罩下的凉粉像凝固的夜空,撒上红糖粉和陈皮粒,冰得牙齿发颤。我们攥着皱巴巴的角子围上去,木车的铃铛声在午后的热浪里荡开,惊得趴在墙根午睡的老猫甩了甩尾巴。
荔枝成熟的季节,邻居家的果树会把枝桠伸过围墙。我们踩着板凳踮脚去够,紫红的果皮蹭得手指发黏,果肉甜得舌尖发麻。阿公坐在竹椅上慢悠悠地削黄皮,金龟子撞在纱窗上的闷响,和收音机里粤剧的梆子声缠在一起。
暴雨过后的傍晚,石板路缝里冒出青苔。我们穿着塑料凉鞋踩水洼,看倒映在积水里的云絮流动,远处卖云吞面的梆子声混着雨味飘过来。晾在骑楼栏杆上的花衬衫滴着水,水珠坠在青石板上,敲出细碎的调子。
如今再走那条巷子,趟栊门换成了不锈钢防盗门,凉粉阿伯的木车变成了便利店的冰柜。只有巷尾的老榕树还在,气根垂下来,在风中轻轻摇晃,像谁在念叨着那些黏着荔枝蜜香的夏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