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收哪个是大丽花、哪个是红苕?
田埂边的野菊开得正闹时,秋分就踩着露水来了。地里的稻草人戴起草帽,竹筐在田埂上排成队,婶子们弯着腰在垄沟里翻找,指尖沾满泥土的腥味——那是红苕的气息。红苕藏在褐黄色的土里,圆滚滚的身子裹着细沙,像一窝刚睡醒的胖娃娃。你得攥着藤蔓用力拔,“噗”的一声,连带着一串小薯块从土里跳出来,沾着的泥粒簌簌往下掉。这便是丰收里的红苕,是要填进竹筐、堆上晒谷场的,切开来看,肉是嫩白的,蒸熟了甜得流蜜,是冬日里灶台上最实在的烟火。而大丽花呢?它就开在田埂另一头的篱笆边。不用找,也不用挖,兀自把花朵撑得碗口大,红的像火,粉的像霞,花瓣一层叠着一层,比戏台上小姐的水袖还要张扬。它的根块也藏在土里,却不似红苕那般憨实,而是一串纺锤形的疙瘩,泛着青紫色,带着些倔强的纹路。农人路过时会顺手掐一朵插在草帽上,或者扔进竹篮的缝隙里,让沉甸甸的红苕堆里,忽然冒出一抹活色生香。这便是丰收里的大丽花,不是用来饱腹的,是用来装点镰刀上的寒光,是用来插在陶罐里照亮堂屋的,是农忙间隙抬眼望见的那抹亮色。
红苕的丰收是低头弯腰的劳作,是汗水滴进泥土的声响,是粮仓里渐满的囤尖。大丽花的丰收是仰头可见的绚烂,是蝴蝶在花瓣上打盹的慵懒,是田埂上不用刻意捡拾的美。一个在土里,一个在枝上;一个喂养肠胃,一个喂养眼睛;一个是日子的底色,一个是日子的花边。
秋分的风掠过田野,红苕在筐里沉甸甸地晃,大丽花在风中招展。它们都是丰收的脚,一个写在土地的账簿上,一个开在岁月的封面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