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卿说的“枪响之后没有赢家”是否真的无可辩驳?

枪响之后,没有赢家

雪落进枪管时,老林的指节泛白。瞄准镜里,雄鹿的犄角刚挂上最后一片枯叶,它正低头啃食埋在雪下的草茎,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。扣动扳机的瞬间,老林恍惚看见二十年前——那时他还是个少年,跟着父亲在这片林子里跑,父亲说:“每颗子弹都该有敬畏,山有山的规矩。”

枪声在山谷里炸开时,雄鹿踉跄着倒在雪地里。老林跑过去,却发现鹿腹下还藏着只幼鹿,刚长出的茸角软得像棉絮,此刻正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。他想起去年开春,这片林子的雪融得早,溪水却浑了,下游的村子闹了病;想起上个月巡山的人说,狼群好久没见了,兔子把树苗啃得只剩根。

他蹲下身,摸了摸幼鹿的耳朵,那团温热的软让他手抖。二十年前父亲用的猎枪早锈成了废铁,父亲临终前说:“山给的要还回去,不然山会收走更多。”那时他不懂,只觉得父亲老了,胆子也小了。

山风卷着雪沫灌进衣领,老林扛起雄鹿往回走,幼鹿跟在后面,一步一趔趄。走到山脚下,他看见村口的老井枯了,井台上裂开的缝里,长着几株枯黄的野草。去年夏天,村里人为了多挣些钱,在山后开了个矿,炸开的石头滚进溪里,水就慢慢浑了。那时他还帮着搬过矿石,拿了工钱给儿子买了台游戏机。

回到家,儿子正趴在炕上打游戏,屏幕里枪声不断,像素组成的“敌人”一个个倒下。老林把鹿肉挂在梁上,幼鹿缩在墙角发抖。儿子抬头问:“爸,明天能炖鹿肉吗?”老林没说话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山灰蒙蒙的,往年这时候,林子里该有野鸡叫,现在只有风刮过枯枝的呜咽。

夜里,老林听见幼鹿在哭,像个没娘的孩子。他爬起来,摸黑往山上走,幼鹿跟在他身后。月光洒在雪地上,亮得晃眼。他把幼鹿放在雄鹿倒下的地方,转身往回走。没走几步,听见身后传来狼嗥,悠长又苍凉。他回头,看见远处的林子里,几点绿光慢慢围拢过来——狼群回来了。

老林笑了笑,往山下走。雪地里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只是他知道,那声枪响之后,雄鹿死了,幼鹿或许能活,狼群有了食物,而他,再也不会举起猎枪了。山有山的规矩,枪响了,谁都赢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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