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湖月色下的凝视
冬夜的湖总是静的。雪落了三日,湖面结着薄冰,冰下是暗涌的蓝,像沉睡的深海。月亮升起来时,雪粉在月光里簌簌发亮,整座湖便成了白月的镜子——冬森雪湖笔下的《白月的女神》,就在这时从冰面升起了。她的衣袂是未化的雪,裙裾扫过冰面,薄冰便泛起细碎的银纹,像谁在湖面撒了一把星子。月光落进她的眼眸,那是比湖水更深的蓝,睫毛上挂着霜,却不觉得冷,反倒是月光般的清辉,从她指尖漫出来,染白了岸边的枯芦苇。
她总在雪最厚的时候出现。雪片落在她发间,便成了永不融化的玉簪;风掠过她的袖角,便凝成半透明的冰花。有一次,一只冻僵的鸟雀落在她肩头,她低头呵气,白汽在月光里散开,鸟雀忽然振翅飞走,留下一根羽毛,飘在她手心,慢慢化作冰晶。
湖是她的镜子,也是她的床。她常常坐在冰面上,将双脚浸在冰下的水里——明明是能冻裂石头的寒,她的脚踝却泛着暖红,像春雪初融时的山樱。有渔夫说,见过她在月升到中天时起舞,裙裾飞扬如展开的鹤翼,每一步落下,冰面就绽开一朵六瓣的霜花,花儿里盛着月光,天亮时才化作露水。
我曾在雪夜守着湖。月亮爬到湖心,她果然来了。这一次,她没有看我,只是望着月亮,指尖轻轻划过冰面,湖底的鱼忽然聚过来,隔着冰层望着她,鱼鳍扫过冰面,发出细碎的嗡鸣。她忽然笑了,那笑比月光更软,冰下的蓝竟泛起了涟漪,像有人在湖底投了一颗月光做的石子。
雪又落下来,蒙住了我的眼。再睁眼时,冰面上只剩一朵霜花,六瓣,中心盛着一滴月光,像她没来得及收起的泪。岸边的芦苇上,停着一只鸟雀,羽毛上沾着雪,正对着月亮叫,声音清越,像谁在重复一句被雪藏住的诗。
原来白月的女神,从不是遥不可及的神祇。她是雪的魂,湖的梦,是冬夜里不肯睡去的月光,在冰与水的缝隙里,守着一个关于温暖的秘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