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功的花
春日的园子里，那株山茶开得正盛。重瓣的花瓣堆着绯色，像揉皱的锦缎被阳光熨平，又像是谁把晚霞剪碎了，一片片粘在枝头。路过的人都要停下脚步，对着花影拍照，说这花真鲜亮，开得这样好。没人问起它去年冬天的样子。那时它缩在墙角，枝桠上只挂着几片蜷曲的枯叶，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。我以为它熬不过寒冬，连园丁都犹豫着要不要把它挖出来，换一株新的。可它的根却在土里悄悄动着，在冻得发硬的泥层里，一点一点往深处钻，吸取着仅存的湿气。
开春时，最先冒出来的不是花苞，是芽。米粒大的绿尖儿，裹着层褐色的鳞片，像个怕冷的孩子缩在枝桠间。没几天，鳞片裂开，嫩红的叶芽舒展，却在一场倒春寒里冻得发黑。我以为那芽要枯了，可它偏不，黑边里又透出新的绿意，像受伤的战士咬着牙往前挣。
然后是花苞。起初只是圆鼓鼓的青疙瘩，藏在叶腋里，毫不起眼。一场春雨过后，疙瘩慢慢胀大，染上淡粉，像少女羞红的脸颊。可蜜蜂来采蜜，总爱停在旁边的月季上，蝴蝶也绕着绣球飞，没人意这藏在叶下的山茶苞。它就那么默默地长，把茎杆里的养分一点点往花苞里送，直到有一天，青壳裂开条缝，露出里面饱满的绯色花瓣。
开花那天是个晴天。前一晚还裹得紧紧的花苞，在晨光里忽然绽开，一层叠着一层，把整个枝桠都压弯了。路过的人忽然都看见了它，惊呼着围过来，说这花怎么突然就开得这样艳。他们用手机拍下花瓣上的光，拍花蕊里的蜜，却没人弯腰去看它的根——那根已经在土里盘成了网，有些根须甚至冲破了坚硬的石缝，带着泥土的痕迹，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喘息。
其实每朵成功的花，都是这样过来的。人们看见的是它现时的明艳，却忘了它的芽儿曾在黑暗里挣扎，根须曾在贫瘠中扎根，花瓣曾在风雨里颤抖。就像那株山茶，把所有的苦都咽进土里，把所有的痛都刻进茎里，才换来了这春日里的一场盛放。
风又吹过，花瓣轻轻晃动，像是在说，别只看我开得热闹，看看我脚下的泥土，那里藏着我所有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