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电监护仪的蜂鸣突然拉成长音时,老妇人正跟着死神的黑色披风飘向窗外。月光在她枯瘦的手指上流转,像年轻时丈夫为她戴上的银戒指。然而病床突然剧烈震颤,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撞开门,除颤器的电极板在她胸口爆出刺眼的蓝光。
死神的骨节分明的手顿了顿,黑色衣袍被抢救仪器的电线缠住。老妇人感到两股力量在身体里撕扯,一边是通往云端的温暖白光,丈夫正站在光里朝她挥手;另一边是胸腔被电击的灼痛,消毒水气味呛得她法呼吸。
医生们的脸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晃动,像被风吹散的墨迹。他们把氧气面罩扣在她脸上,橡胶管压得她颧骨生疼。死神的镰刀不知何时变成了拐杖,他不耐烦地用骨节敲着玻璃窗,玻璃上凝着霜花,映出老妇人年轻时穿红裙的样子。
\"让她走。\"死神的声音像生锈的合页在转动。抢救室的灯光突然闪烁,心电图纸上的波峰开始像垂死的蝴蝶般扑腾。老妇人的手指突然动了,不是去抓医生递来的射器,而是穿过混乱的人影,紧紧攥住了死神递来的相框——那是她和丈夫金婚时的合影,照片里的人笑得满脸皱纹。
除颤器的声音戛然而止。医生们的动作僵在半空,白色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映出奇怪的光。死神轻轻抽回相框,老妇人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,她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样子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。
月光重新涌进窗户,在地板上织成银色的路。老妇人跟着死神踏上这条路,身后传来仪器被推走的轱辘声。她回头望了一眼,抢救室的灯光正在熄灭,而丈夫的身影在白光里越来越清晰。她终于松开了紧握相框的手,任由死神的黑色衣袍轻轻裹住她,像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冬夜,丈夫为她披上的羊毛披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