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开始她真的只想带走一缕头发吗?

一开始她真的只想带走一缕头发。

阳光斜斜地照进卧室,落在他枕过的那半边床。床头柜上还放着他常用的马克杯,杯沿有一道细微的缺口,是去年冬天她失手摔的。她站在梳妆台前,指尖划过镜面,那里还残留着他刮胡子时溅上的水珠痕迹。

打开抽屉,她找到那把旧木梳。梳齿间缠着几根深棕色的发丝,是上次他让她帮忙梳头时留下的。她小心翼翼地将头发捻起来,放在掌心。发丝很软,带着洗发水淡淡的薄荷香,和他惯用的须后水味道混在一起,像某个刚下过雨的清晨。

衣柜门虚掩着,露出他那件灰色羊毛衫。袖口磨得有些起球,她记得这是他升职那天买的,当时他笑着说要穿到退休。她伸手摸了摸衣料,突然想起他总爱在冬天把冰凉的手伸进她领口。床头柜的缝隙里露出半截电影票根,是他们看的最后一场电影,结局女主角在车站哭着把男主角送的围巾扔进垃圾桶。

梳妆台上的相框倒在一边,玻璃裂了道缝。照片里他们在海边,他背着她,浪花打湿了裤脚。她蹲下去将相框扶起来,发现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:\"2018.8.15,贝壳会记得潮水的温度。\"

书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,他的字迹有力地嵌在纸页里:\"下次吵架要先抱她。\"\"记得买她喜欢的草莓蛋糕。\"\"周年纪念日订湖边的餐厅。\"最后一页停留在三个月前,只写了一半的句子:\"如果有一天...\"

她把那缕头发夹进笔记本,合上时突然看见扉页夹着的干枯银杏叶。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捡的,他说银杏叶的形状像心。现在叶子边缘已经卷了边,颜色深得像陈年的茶渍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搬家公司的电话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笔记本放进随身的帆布包。包里还有他送的发绳,断了的钢笔,和半包他爱吃的薄荷糖。

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阳光移到地板中央,照出灰尘在光柱里跳舞。玄关柜上的钥匙串还挂着他们一起挑的平安符,红绳已经褪色。她伸手摸了摸,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。

电梯下行时,她打开帆布包。那缕头发从笔记本里滑出来,落在满是褶皱的银杏叶上。她用指尖把它们拢在一起,突然想起他总说她头发掉得多,每次扫地都要抱怨半天。

小区门口的梧桐树开始落叶,一片叶子正好落在她肩上。她想起他曾在这棵树下等她下班,手里提着刚买的热奶茶。奶茶的温度透过塑料袋传来,像他掌心的温度。

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往前跑。她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,指节微微发白。包里的东西硌着肋骨,像揣了一兜碎玻璃,又像揣了一整个秋天的月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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