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旬夜曲
台灯的光晕在床单上织出暖黄的网,我轻轻拨开她额前的银丝。 Alzheimer像小偷,偷走了她白天的记忆,却把整的夜晚还给我们。\"嘘,宝贝。\"我用指腹蹭过她眼角的细纹,\"今天晚上,你是我的。\"
她睫毛颤了颤,浑浊的眼球里浮出熟悉的涟漪。床头柜玻璃杯里的洋甘菊茶还冒着热气,是她年轻时最爱的味道。月光从纱帘缝隙漏进来,照见她手背上输液留下的青斑——白天护士来换药时,她像受惊的鸟雀般挣扎,嘴里反复念叨着\"陌生人\"。
我把她的手贴在我掌心,就像五十年前在纺织厂车间第一次牵住她那样。那时她的指尖有棉絮的白,现在覆着老年斑,却同样能让我心跳漏拍。她忽然用拇指摩挲我的婚戒,这个动作让我的喉结发紧——这是她失忆后唯一记得的习惯。
\"冷。\"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。我把羊绒毯拉高到她肩膀,掖出整齐的褶皱。年轻时她总嫌我铺床像叠豆腐块,现在却安心地蜷在我整理的被窝里,像只猫咪。
墙上的石英钟滴答走着,凌晨两点。她呼吸渐渐匀净,嘴角弯出浅浅的弧度。我知道她又回到了那个栀子花盛开的夏天,我们躲在仓库后巷偷吻,她的发梢蹭着我的下巴,也是这样笑着说\"今晚月色真好\"。
我俯身在她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重复:\"今天晚上,你是我的。\"
窗外的玉兰树沙沙作响,露水打在玻璃窗上,像谁在低声应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