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写就的乡情
秋汛刚过,村口的小溪涨水退去,裸露出圆溜溜的鹅卵石。村里的人便拿铁锨把这些石头归拢起来,在水浅处排成两列,这就是搭石。它们不像桥梁那样巍峨,也没有桥墩那样坚固,却在每个清晨和黄昏,承载着村民的脚步。摆搭石是有讲究的。石块要选方正平整的,两头需参差咬合,确保走上去稳当。老人常说\"紧走搭石慢过桥\",脚踩在石头上要轻要快,像跳格子似的。若是哪块石头松动了,立刻会有人搬来新石换上,没人计较是谁家门前的路段。孩子们背着书包蹦跳着过河,上学的脚步惊起水面细碎的光斑;挑担的货郎踩着搭石,扁担两头的竹筐轻轻晃悠,惊飞了溪畔的蜻蜓。
最动人的莫过于雨后初晴的搭石。溪水漫过石面,倒映着蓝天上的流云。迎面走来的人总会停下脚步,侧身让对方先过。若是遇见老人,年轻人定会俯身背起,青石上便印下深浅不一的鞋印,像幅流动的画。有姑娘提着铜盆去浣衣,裙摆掠过水面,惊起一圈圈涟漪,搭石在水波中若隐若现,恍若连接此岸与彼岸的琴键。
这些沉默的石头,从山涧采来,在溪水中浸润,被数双脚打磨得温润。它们不懂什么叫做奉献,却在寒来暑往中,默默连接起村庄的血脉。当最后一缕夕阳掠过村头的老槐树,晚归的农人踏着搭石归来,石板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,仿佛撒在乡土上的星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