ZWJ市场藏在福州老城区的巷弄深处，清晨五点半，第一缕阳光刚爬上青灰色的瓦檐，这里就醒了。水产摊的泡沫箱里，海蛎还带着凌晨的海水腥气，摊主阿婆戴着橡胶手套，飞快地用小刀撬开贝壳，银白的肉粒滚进竹篮，引得几只麻雀在摊位下蹦跳。隔壁的蔬菜摊堆着沾泥的本地小菠菜，菜叶子上还挂着晨露，穿碎花衫的阿姨蹲下来，指尖捏着菜梗轻轻一折，脆生生的断裂声混进此起彼伏的吆喝里。
市场中段的老字号鱼丸摊总是排着长队。老师傅左手虎口挤鱼糜，右手持竹勺飞快舀起，雪白的丸子在沸水里翻滚成圆，汤头飘着细绿的葱花。穿校服的中学生踮着脚递过保温桶，“阿叔，照旧十粒鱼丸，多加点虾油。”蒸汽模糊了老师傅的眼镜，他点头应着，竹勺在锅里三搅两捞，稳稳将鱼丸盛入桶中。
肉类区的斩骨声格外清亮。卖猪肉的老板光着膀子，刀刃落下时案板震得木渣纷飞，肥瘦相间的三层肉被切成巴掌大的方块，猪油顺着刀缝滋滋往下滴。穿拖鞋的老伯捏着块肉凑近鼻尖闻了闻，“今日的肉够新鲜”，随即抬手比划，“给我切两斤，做荔枝肉。”
干货铺的玻璃罐里盛着各式海味，虾米干、蛏干、目鱼丝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老板娘用小秤称着紫菜，嘴里念叨着“这是头水的，煮粥最鲜”。货架旁堆着成捆的茉莉花，深绿的枝叶间缀着点点白，买菜的阿婆顺手挑了一串，别在竹篮柄上，清香便一路跟着回家。
午后的市场渐渐安静下来，卖菜的阿婆们聚在榕树下聊天，竹编的菜筐倒扣在地上，里面残留着菜叶和水珠。穿堂风掠过褪色的遮阳布，卷着咸鱼的咸香和水果的甜润，在巷子深处打着旋。有孩童追着滚远的皮球跑过，惊飞了停在肉摊铁钩上的鸽子，扑棱棱的翅膀声里，老板娘探出头喊了句“慢点跑，当心门槛”。
傍晚收摊时，夕阳把市场染成暖红色。摊主们收拾着剩下的菜蔬，水管喷出的清水冲刷着地面，混着菜叶、鱼鳞和泥土，汇成细流淌进排水沟。穿西装的年轻人提着刚买的海鲜匆匆走过，塑料袋里的虾子还在蹦跶，与他擦肩而过的，是拎着空菜篮、慢慢往家走的白发阿公。市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，昏黄的光晕里，有人在收摊的铁架后支起小桌，就着花生米喝起了青红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