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火柴的温度
旧木盒里躺着半盒红火柴，红漆剥落的磷面像褪色的晚霞。八十岁的林伯用拇指摩挲着火柴盒边缘，指腹能触到凹凸的棱线，那是七十五年前刻下的痕迹。
那年冬夜在战壕里，十五岁的通信兵小林把最后三根红火柴攥在手心。雪粒子打在钢盔上沙沙响，他呵着白气撕开用油纸包好的冻硬的窝头。班长突然把他拽进掩体，美军的照明弹在头顶炸开，雪地亮得像白昼。
\"把这个带上。\"老班长塞给他一个铁皮罐头，里面是半盒红火柴。\"红的显眼，丢了好找。\"罐头底还粘着点燕麦粥的残渣，小林的手指被烫了一下，原来班长一直揣在怀里捂着。
黎明前最冷的时候，电话线被炸断了。小林摸黑接线，手指冻得不听使唤。他划亮第一根红火柴，火苗刚跳起就被狂风卷走，火星溅在手背上像针扎。第二根他拢在袖管里，橘红色的光映出断线处扭曲的铜丝，他用牙齿咬掉绝缘皮，两截电线在颤抖中接在一起。
当通讯恢复的电流声响起时，第三根红火柴还攥在手心，已经被汗浸湿。远处的炮声里，他看见班长裹着破军大衣冲过来，冻裂的嘴唇咧开笑着，霜花落在眉毛上像层白絮。
木盒里的红火柴如今只剩十二根，每根都带着细微的弯曲。林伯把其中一根放在孙女的掌心，小姑娘的手指立刻蜷缩起来。\"太爷爷，它好红啊。\"
窗外的玉兰花正在绽放，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火柴上，红色的横断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。林伯想起老班长最后那个冬天，他们趴在雪地里啃着冻土豆，红火柴的磷面在阳光下闪着微光，像一小片不会融化的晚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