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5年中秋：毛乌素沙漠里的那一帧
风沙在1985年的中秋节掠过毛乌素沙漠，把黄昏的光线揉成一片昏黄。照片里，三个穿着靛蓝土布褂子的人蹲在沙地上，面前摆着半块掉渣的月饼，背景是起伏的沙丘和几株刚栽下的沙柳，细瘦的枝条在风中抖索。最左边的老汉额头刻着沟壑，手里攥着粗瓷碗，碗沿豁了个小口。他身后的沙坡上插着红柳扦插的枝桠，稀疏得像没梳好的头发。的年轻人正把月饼掰成小块，风卷着沙粒扑在他脸上，他却咧着嘴笑，露出两排白牙。右边的姑娘用头巾裹住了大半个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正把一块月饼往老汉碗里推。
沙丘的阴影在他们身后拉得很长，远处隐约有几顶帆布帐篷，炊烟从帐篷顶的破洞钻出来，没升多高就被风撕成了碎片。照片边缘有个模糊的搪瓷缸，里面盛着浑浊的水，水面漂着一层细沙。
没有人看镜头。他们的目光落在那半块月饼上，像是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。老汉的手背上沾着泥，指甲缝里嵌着沙，却小心地托着月饼，仿佛那是易碎的月光。年轻人的裤脚卷到膝盖，小腿上结着盐霜，姑娘的布鞋鞋尖已经磨穿，露出了脚趾。
沙柳的影子在他们脚边晃动，与远处的沙丘连成一片。这帧照片里没有月圆，只有风沙、粗粝的面孔和半块月饼，却把三十多年前那个中秋的重量，压进了毛乌素的每一粒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