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炉峰：一次久违的登临
石阶在脚下层层铺展，带着苔藓的湿润。五年未见的香炉峰，依然以这样的方式迎接来客。一千七百多级台阶蜿蜒向上，像一条青灰色的长绳，一头系着山脚的尘世，一头拴着云端的梵音。
记忆里的石阶似乎更陡些。如今踏上去，每一步都在唤醒旧时光。那年和父亲在这里歇脚的石亭还在，石柱上的刻字被风雨磨得更浅了。山风掠过竹林，沙沙声比记忆中更清亮，混着远处隐约的钟声，敲打着久未被触动的心弦。
半山腰的土地庙香火依旧。红布条在树枝上随风摆动，像数双祈福的手。几个写生的老人支着画架，笔尖下的山峦渐渐有了轮廓。记得从前这里只有卖茶的小摊，如今多了家卖绍兴黄酒棒冰的铺子，甜香混着酒香，是新添的滋味。
越往上走，视野越发开阔。绍兴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，鉴湖像一块碎银镶嵌在平原上。那些熟悉的景致忽然变得陌生——新建的高楼在天际线冒了出来，却丝毫不减古城的温婉。石阶缝隙里的野草比从前更茂盛，它们从石缝中钻出来，倔强地向着阳光生长。
终于站在峰顶禅寺前。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，与山间的云雾缠绕在一起。檐角的风铃叮咚作响，和五年前听到的调子一模一样。几位香客正在虔诚跪拜，木鱼声不疾不徐，敲打着山谷的寂静。凭栏远眺时，山风掀起衣角，恍惚间与记忆里的自己重叠。
下山时特意放慢了脚步。夕阳给石阶镀上金边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时光的碎片上。那些曾经觉得艰难的陡坡，此刻走起来竟如此从容。或许不是山变了，是走山路的人，心里多了些东西。
石阶尽头，暮色已浸透山林。回头望，香炉峰隐在渐浓的夜色里，只余下几点灯火，像夜空中的星子。这久违的登临，像成了一场与过去的对话，需多言，却已了然于心。